自从那天把一大爷噎得半天说不出话,周辰在院里的日子倒是清净了不少。以前总往他家门口晃悠的贾张氏不见了踪影,三大爷阎埠贵见了他也是绕着走。
没人来烦,周辰正好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。前几天跟杨主任提的那个“合理化建议”,他早就想找机会落实了。
对于一个拥有后世几十年工业发展经验的人来说,六十年代的工厂管理模式,简直处处都是漏洞,遍地都是可以捡起来的黄金。
杨卫国是个真正的实干派,他把周辰的建议记在了心上,琢磨了好几天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于是,他顶着压力,向厂部打了报告,申请召开一场关于提高生产效率的技术研讨会。
这天下午,轧钢厂一分厂的技术研讨会在小会议室里准时召开。
参会的,除了主管生产的李副厂长,还有杨卫国在内的几个车间主任,以及各个班组的技术骨干、老师傅们。
会议一开始,气氛还有些沉闷。
李副厂长坐在主位上,端着个大茶缸子,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,官腔十足地开了口:“同志们,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,是应杨卫国同志的提议,讨论一下咱们厂的生产效率问题。大家都知道,上级对我们的要求是越来越高,任务也是越来越重。所以,怎么在现有条件下,提高产量,降低废品率,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。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嘛,有什么好的想法,都可以提出来。”
他嘴上说着畅所欲言,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却让底下的人噤若寒蝉。
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八级钳工清了清嗓子,说道:“李副厂长,要我说啊,咱们现在的生产流程,都是多少年传下来的,老师傅带徒弟,一代一代摸索出来的,已经很成熟了。这机器就这么个性能,人也就这两只手,再想提高,难啊。”
“是啊,王师傅说得对。”另一个班组长附和道,“咱们工人阶级,那都是鼓足了干劲的,谁也没藏私。可这生产,它得讲科学,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行的。”
一时间,会议室里成了诉苦大会。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中心思想就一个:现有流程已经最优,再想提升,除非换新设备,否则就是天方夜谭。
李副厂长听着这些话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颇为受用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领导下的生产工作已经做到了极致嘛!杨卫国搞这么个研讨会,纯属多此一举,浪费时间。
他正准备开口做个总结性陈词,宣布散会,一旁的杨卫国却突然开口了。
“李副厂长,各位师傅,我觉得咱们的生产流程,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卫国身上。
李副厂长眉头一皱,不悦地问道:“哦?杨主任有什么高见啊?”
杨卫国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会议室角落里,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周辰。
“小周,你来给大家伙儿讲讲你的想法。”
周辰作为学徒工,本没资格参加这种会议。是杨卫国力排众议,特意把他带来的。
此刻,被点到名,周辰站了起来。
他年纪轻,又是生面孔,在座的大多是厂里的老人,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。
周辰却毫不怯场,他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,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了口:
“各位领导,各位师傅,大家好。我是钳工车间学徒周辰。小子我瞎琢磨了几天,在这里抛砖引玉,请大家批评指正。”
他先是放低姿态,给足了在座老师傅们的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