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预想过惊恐、求饶、愤怒,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彻底的无视。
一拳打在棉花上,恼羞成怒:“小子,敢跟我摆谱?行,有你的!咱们走着瞧!”
傍晚,乌云压顶,豆大雨点噼啪砸落,顷刻间倾盆如注。
林玄刚在漏风茅屋中寻了块干燥草堆躺下,一个干瘦苍老的身影跌撞闯入——是老药童阿福。
他颤巍巍抓住林玄衣角,满脸焦急:“小兄弟!快走!田中央那七株‘月华露蕊莲’是丹堂长老亲手所种,今早已有枯萎之兆!赵管事正愁找不到替罪羊……这场暴雨若致其死亡,他定会将你推出去顶罪!”
林玄睁开眼,望着窗外电闪雷鸣,听着震耳欲聋的雨声,无奈叹气:“我就想安安静静睡个觉,怎么破事不断?”
抱怨归抱怨,雷声雨声吵得他头疼欲裂,根本无法入眠。
他随手抓起屋角一只破葫芦瓢,起身走入茫茫雨幕。
不远处屋檐下,王铁柱与几名杂役躲雨,见状讥讽道:“瞧瞧!废体还装勤快?等会儿莲花死了,看他哭得多难看!”
药田中央,洼地积水成潭。
七株本应在月下流银辉的莲花,叶片蜷曲发黑,花苞紧闭,灵气几近断绝,如同被抽干魂魄。
林玄蹲下身,任雨水浇透全身。
只一眼,便摇头:“这不是枯萎,是被人用秘法抽走了‘药魂’当补品,根基尽毁,神仙难救。”
本欲转身离去。
可头顶雷声轰鸣,雨点砸在葫芦瓢上叮当作响,扰得心烦意乱。
“烦死了。”他低声嘟囔,指尖微微一颤,逼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生命本源——一点比星芒更黯淡的金色光点,悄然融入瓢中雨水。
那一瞬间,他心头竟泛起一丝极轻微的空虚感,仿佛从灵魂深处抽走了一粒尘埃。
脚下的泥土忽然变得温润,一股暖流自足心升起,却被他懒散地逸散于无形。
“这点家底都快被吵没了。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都给我活过来,然后安静点。”
他将这混合生命本源的雨水,随意浇灌于七株莲花根部。
刹那间,风停、雨止、雷寂——天地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,陷入诡异死静。
连空中悬停的雨滴都凝滞不动,每颗水珠内竟映出一轮微型霞光,宛如亿万星辰骤然苏醒。
下一瞬,异变陡生!
以莲花为中心,万道霞光冲天而起,撕裂乌云,照彻天地!
磅礴药香如海啸席卷,带着甘甜沁入肺腑,远处弟子呼吸之间,舌尖竟泛起千年琼浆般的回甘,有人当场盘坐,灵台清明,竟有突破之兆。
药园内,枯草转绿,残植复苏。
七株月华露蕊莲舒展叶片,花苞层层绽放,每一片花瓣流转银辉,莲心凝出滴滴金露,坠入泥土时发出清越之声,如同古琴拨动第一弦,余音绕梁不绝。
青岚宗深处,一座禁制森严的洞府中,丹堂长老猛然睁眼,须发皆颤:“九转复苏、药魂归位?!绝世神药现世?!”
而引发这一切的林玄,早已不在原地。
镜头缓缓拉远——
只见药园角落一棵歪脖子老树下,他抱着膝盖,头埋臂弯,靠着粗糙树干,沉沉入睡。
就在异象爆发的瞬间,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冲天霞光,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,耳边万籁俱寂,唯有自己心跳缓慢如旧,仿佛世间喧嚣不过是梦中涟漪。
他轻轻哼了一声:“总算安静了。”
震动宗门的霞光与异香,对他而言,似乎还不如一场安稳的睡眠来得重要。
周遭喧嚣,仿佛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