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山风卷着寒意掠过青岚宗的千仞绝壁,连天上的星子都仿佛被无形的手压得低垂了几分。
空气凝滞,肃杀如刀,割裂了清晨未散的薄雾。
远山轮廓在灰白中若隐若现,宛如一幅被水浸染的古画。
而就在这静谧之中,一股不属于凡尘的压迫感悄然降临——
三千铁甲列阵,黑云压城。
铠甲森然,映着晨曦泛出冷铁般的光泽;旌旗猎猎,金色“敕”字如龙腾跃,在山风中撕开一道道裂帛之声。
为首的银甲将军翻身下马,玄铁虎符握于掌心,内力灌喉,声如雷霆炸响山谷:“奉天子诏,恭请青岚圣人入朝辅政,解边关燃眉之急!”
声浪滚滚,震得崖壁碎石簌簌滚落,林鸟惊飞四散。
可那足以撼动山岳的音波,行至山门前百级石阶时,却骤然停滞——
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涟漪般荡开,无声无息地消弭于虚空。
几只飞鸟仓皇逃窜,一头撞向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,竟如撞金刚,哀鸣坠地,羽翼折断。
三千甲士屏息凝神,心头沉如坠铅。
将军眉头紧锁,挥手示意两名亲卫上前试探。
二人踏步登阶,刚踏上第一级,脸色突变——
双脚如同陷入万丈泥潭,真气奔涌却寸步难移,随即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之力将他们缓缓推回原地。
剑拔弩张之际,山门“吱呀”一声,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个唇红齿白、梳着冲天鬏的小童子,抱着比脸还大的肉包子,一屁股坐在门槛旁的石狮子上,腮帮鼓鼓地啃着,含糊不清地喊道:“我家太上说了,今天种的是‘拒客菜’,长势正好,不能被人气冲了。谁来都不开门,你们回去吧!”
童音天真,话语却让将军脊背发凉。
这不是阵法,不是结界……这是言出法随!
是以天地为笔,以意念为墨,写下的禁令!
——而这一切,仅仅是因为……有人不想被打扰吃饭?
与此同时,主峰议事殿内,气氛沉重得几乎滴出水来。
宗主李清风一夜未眠,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。
他盯着手中黄绢诏书,声音嘶哑:“诸位,王朝大军压境,若公然抗旨,便是谋逆大罪,我青岚宗千年基业,顷刻倾覆。可若交出太上……我们便是欺师灭祖,毁道灭统的千古罪人!”
殿中死寂,无人敢应。
“哈哈哈!”一声爽朗大笑骤然响起。
众人望去,只见观星峰首座萧汉洲抚须而立,眼中竟燃着狂热的光:“宗主何须忧惧?昨夜子时,北斗第七星——破军,骤亮三息,其光盖月!随后星光横渡天际,隐入紫微垣帝星之侧!此乃古籍所载‘帝座迎宾’之兆!非是王朝强请,而是天命轮转,帝位虚悬,恭迎真主归位啊!”
满殿震惊,李清风喃喃:“天命……?”
炼器峰首座郑元魁缓缓起身,声如洪钟:“不止如此。”
他目光深远,语气带着敬畏:“我以神识探查山门前屏障——无灵力波动,非阵非结,那是‘道则具现’。是这方天地,因太上一句‘不见客’,自发形成的规则壁垒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他不动手,天地替他拦人。”
道则具现!
四字如雷贯耳,众人心神俱颤。
那日日蹲在菜园里浇水的老头儿……竟是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存在?
而此刻,那位“老头儿”正全然不知自己已成天地焦点。
林玄穿着粗布麻衣,裤腿高高卷起,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,蹲在一排白菜前,眯眼打量着叶片上的露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