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脑子一片混乱,像被无数根筷子搅动的汤锅,翻腾着荒诞与不可置信。
我只是想……吃顿饱饭而已啊。
可现在,整个世界都疯了,而我,竟成了这场疯狂的源头。
清晨的醉仙楼外,雾气未散,空气中却已弥漫着一股酸馊腐臭的气息,像是千百坛过期的酱菜同时炸裂。
花婶跪在潲水桶前,三炷香插在泥地里,青烟袅袅,混着发酵的残羹气味,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庄严。
她双手颤抖地捧起一块破木板,上面那行金色文字——“凡味即道,残羹亦法”——在晨光中微微发亮,仿佛不是墨迹,而是某种活着的符咒。
林玄站在街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记得自己昨晚确实说了句:“这泔水要是也能成道,那真是味道即道了。”
那时他正饿得眼冒金星,语气里全是自嘲和疲惫。
可谁曾想,这句话竟如种子落地,在人心最荒芜处生根发芽,一夜之间长成了遮天蔽日的神树。
身后,数十个百姓趴在地上,伸舌舔舐桶底残留的油渍,眼神狂热,嘴角甚至泛起泡沫。
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,昨夜偷吃了半口剩饭,如今却被披上红绸、挂上铜铃,供在临时搭起的神龛里,香火缭绕,信徒跪拜。
林玄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。
良久,他才低声喃喃:“这不科学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条街的狗——无论是蹲在屋檐下的土狗,还是贵族府邸里梳洗整齐的宠物犬——齐刷刷抬头,望向他。
它们的眼珠不再浑浊,反而泛着一种近乎清明的光,像是突然被唤醒的灵魂。
紧接着,一声低沉、整齐、富有韵律的吠叫响起,如同诵经,又似应答。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听!连畜生都顿悟了!”一个书生激动得脸色涨红,一把扯开衣襟,“‘不科学’!这是破除执念的真言!是超越逻辑的至高真理!”
更多人随之跪倒,口中高呼:“味即是道!林高人降世!”
林玄只觉得头皮发麻,脚步不由后退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墙。
他抬手扶额,指尖冰凉。
我不是神,我只是个饿肚子的普通人……你们信错了人啊!
皇宫东宫,气氛凝重如铁。
萧景琰坐在案后,指节轻叩桌面,节奏缓慢而冰冷。
陆正言呈上《辟邪论》第三卷,声音铿锵:“殿下,此乃妖言惑众!从豆腐脑显圣到潲水成经,皆为人为操控之术!若不速斩其根,恐天下民心尽失,社稷动摇!”
萧景琰未语,眸光微闪。
他不信鬼神,却不得不面对现实:百姓已信,且信得彻底。
就在此时,小太监小豆丁连滚带爬冲入殿中,怀里抱着一叠焦黑草纸,满脸泪痕:“殿下!不好了!林前辈写的《红烧猪肉去腥五法》……灶台自己烧起来了!油星化雨,空中自动炒菜!御膳房的人都在磕头喊‘经文显灵’!”
萧景琰霍然起身,一行人疾步赶往御膳房。
还未进门,浓郁肉香扑面而来,香气中竟带着一丝令人心神安宁的暖意。
只见半空中,几张残破纸页静静悬浮,字迹泛着淡淡金光。
每当有人念出一句:“葱姜料酒先爆香”,空中便凭空凝出一口大锅,食材自动翻炒,霞光流转,一道红烧肉缓缓成型,香气四溢。
陆正言怒喝:“装神弄鬼!”冲上前去欲撕纸页。
指尖触及纸面刹那,他浑身剧震,双目圆睁,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