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躲在屋后柴堆旁，听着前厅传来整齐划一的诵念声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祷告瘟疫。
他咬了一口干饼，咽得艰难，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就在这时，马蹄声撕裂晨雾。
苏璃冲进屋来，铠甲染尘，唇裂见血。
“前辈！”她声音发抖，“虞渊联合北境七王，举兵南下！他们称您为‘伪神’，要清君侧、斩邪祟！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泛红：“边关将士不战，百姓不逃……他们在等您一句话。只要您说‘太平’，他们就说天下无战。”
林玄嚼着饼，慢条斯理地咽下。
良久，才吐出一句：
“我又不是皇帝。”
夜晚，萧景琰独自策马而来。
无仪仗，无护卫，只一身素袍，在月下静立良久。
他在屋外躬身行礼，声音低沉而疲惫：
“孤曾不信神明，如今却不得不信……若您肯入主中枢，安定天下，孤愿让出储位。”
林玄终于吃完最后一块饼。
他细细咀嚼，仿佛那是世间最后一点味道。
然后抬头，看着这位太子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你们能不能……别总想着把我供起来？”
萧景琰苦笑：“我们不是想供您，是我们已经控制不住了。”
他望向远方地平线——那里，烽火一明一灭，如心跳般规律。
“这洪流已裹挟所有人。它需要一个方向，否则……只会摧毁一切。”
林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那一簇红色的光，在黑夜中跳动。
他想起神界的日子——无休止的征战、权谋、杀戮。
他厌倦了当“神”。
所以他下凡，只为一碗热饭，一口安宁。
可如今，连一碗豆腐脑都成了图腾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和饼屑。
动作很慢，像在告别某种旧日身份。
终于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穿透夜风：
“既然非得我说点什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苏璃期盼的脸，萧景琰复杂的神情。
“那就说一句吧。”
他抬起头，望向苍穹，语气平淡如叙家常：
“从今天起，谁再逼一个普通人信我，我就让他——真的变成神。”
话音落下刹那——
天地骤变！
远处圣山轰然炸裂！
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，如倒悬神剑，撕裂夜幕，贯通天地！
灵气沸腾，虚空震颤，仿佛万古沉眠的存在被惊醒，投来漠然一瞥。
千里之外的皇城，炎帝跌出寝宫，望着天边金光，浑身颤抖：
“天……变了……”
满朝文武仰头望天，恐惧、敬畏、野心交织成网。
旧秩序崩塌。
新时代降临。
无声，却无可抗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