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宴后的皇城,一夜之间变了天。
喧闹的街头巷尾,说书人惊堂木一拍,讲的不再是帝王将相,而是三桩神迹奇谈。
《一筷镇千军》,讲的是剑宗少主万剑归墟,却被一根竹筷弹指崩解;《汤匙定北斗》,说的是玄音阁主引动天象,却不敌三声瓷勺敲碗;至于最离奇的《鸡骨破问真》,则是好事者添油加醋,说那日北域使臣言语不敬,被前辈随手丢出的一根啃剩的鸡骨头打在眉心,瞬间道心破碎,这才有了后来的冰封之厄。
奇谈愈演愈烈,终于在一位名叫白砚舟的宫廷画师笔下,化为实体。
白砚舟亲历了那场夜宴,回去后心神激荡,三日三夜不眠不休,耗尽心血绘成一幅《凌霄宴道图》。
画中,一个身穿布衣的慵懒青年,一手捏着半块芝麻饼,另一手随意弹出根筷子。
他动作寻常,周身却有无数淡金色的规则锁链若隐若现,脚下是崩裂的古剑、碎弦的瑶琴、以及被寒霜冻结的使节令牌。
此画一出,万人空巷。
王朝初时将画挂于德阳门下供百姓瞻仰,不料竟引发了灵气潮汐。
有老修士对着画中那随意的眼神,当场勘破瓶颈,引来雷劫;更有懵懂孩童模仿画中人啃饼的姿势,竟凭空开辟了灵根。
朝野震动,太子萧景琰不得不连夜下令,将《凌霄宴道图》列为镇国之宝,封存于皇家宝库,严禁任何人私自临摹,这才平息了异象。
风暴的另一个中心,在御膳房。
小厨童阿柴,如今已被尊为“厨神圣胎”。
他被单独划出一片区域,每日的工作不再是烧火切菜,而是在数百人的围观下,表演“颠勺引雷”。
每当他按照林玄教的法子,猛火爆炒,让锅铲与铁锅碰撞出火星时,总会引得围观的修士们惊呼连连,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真意。
一位胡子花白的丹道大师,连续七天跪在御膳房外,只为求一勺阿柴炒完菜剩下的锅底油。
他声称那里面蕴含着最纯粹的“烟火大道”,若能融入丹药,可炼出传说中的“人情丹”。
更有铁匠铺老板连夜开模,打造了一批“仿制神铲”,铲柄上还刻着“大道至简,烟火人间”八个大字,一经推出便卖到脱销。
阿柴被折腾得苦不堪言。
这天夜里,他终于找到机会,偷偷溜出皇宫,跑到林玄暂住的小院诉苦。
“前辈,救命啊!”阿柴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我真不是什么神仙!我就是照您说的,‘火候三分,盐撒两次’来炒菜,怎么他们就跟疯了一样?”
林玄正躺在院里的草垛上打盹,被他吵醒,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,嘟囔道:“哦……那可能是葱花的问题。你以后少放点葱花,不然他们会更疯。”
阿柴:“???”
与此同时,皇宫正门外,通往凌霄殿的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上,一道身影静坐如松。
正是剑宗少主,谢无锋。
他已在此盘膝七日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
手中握着的,正是那晚被林玄弹断的半截竹筷。
七日来,风吹雨打,他一动不动,唯有手中那截断筷,被他的剑意与体温摩挲得光滑如玉。
过往的修士无不侧目,有人识出他的身份,不禁讥讽:“堂堂剑宗的麒麟儿,未来的一宗之主,竟然沦落到在宫门口持筷乞食?真是笑话!”
谢无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淡淡回应: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。你们不懂,那一弹,斩的不是我的剑,而是‘剑必出鞘’的执念;破的不是我的阵,而是‘技高于道’的妄想。从今往后,我不求剑成,只求一筷能通天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手中那半截断筷竟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,自行悬浮寸许,筷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漆黑细线。
细线一闪而逝,仿佛将虚空都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口子。
周围的嘲讽声戛然而止。
深夜,两道鬼魅般的黑影潜入了灯火通明的御膳房特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