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名法家大臣则反驳道:“不可!此举只会助长投机之风!臣主张,当立刻立法,严禁任何人私自拓印、买卖‘老祖痕迹’,违者以亵渎圣迹论处!”
争论不休中,苏璃的目光却落在了一份被单独呈上来的图卷上。
图卷的标题是——《老祖昨日午睡姿势解析图》。
画面上,用朱笔和墨线详细标注了林玄躺在树下睡觉时,其手脚摆放的角度、呼吸的频率,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,分析此姿势如何暗合周天星斗运转,如何引动天地灵气自发汇聚。
荒谬,却又无比真实。
她沉默了良久,拿起朱笔,没有在任何一份议案上批复,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,写下了决绝的一行字:“凡以林玄之名敛财惑众者,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”
笔锋落下,她轻声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:“若信仰成了一门生意,那日他种下的那场宁静,也就死了。”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枯骨真人赤着上身,肌肉虬结的脊背上扛着一块重达万斤的庙碑,正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止语庙后山。
汗水混合着肩头伤口渗出的鲜血,浸透了他破烂的僧裤。
一名于心不忍的小沙弥上前劝道:“师祖,歇歇吧,您的伤……”
枯骨真人缓缓摇头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我曾以杀证道,手染无尽血腥;如今便以劳赎罪,搬尽世间顽石。老祖种花是无心之举,我建庙却是源于执念——但这份执念若能引更多人向善,或许,也算是一线道途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脚下的青石板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,一道道温润的光纹从石板下浮现,如活物般向前延伸,最终与远处那片七色花海下的地脉,隐隐连接在了一起。
枯骨真人只觉肩上一轻,心中的罪孽枷锁,仿佛也随之松动了一分。
就在此时,一道疯狂的身影猛地闯入了止语庙的主殿。
是皇家画师白砚舟。
他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,手中抓着一把炭笔,在刚刚粉刷一新的雪白墙壁上疯狂涂画。
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不过几个呼吸,一幅诡异而宏大的壁画便已成型:画面之上,不再是凡尘俗世,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药园。
林玄正悠闲地坐在一架由星辰藤蔓编织的秋千上,他的脚尖轻轻一点,身体随之微微一荡。
就是这轻轻一荡,整个画卷中的万千星辰,竟也随之摇摆起来。
而在画卷的下方,地上那无数刚刚兴建的庙宇、堆积如山的经卷、金光闪闪的圣像,都在这场无声的摇摆中,如同沙堡般悄然崩塌、化为齑粉。
“他在摇……他在摇……”白砚舟扔掉炭笔,指着壁画,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狂喜,“老祖要荡秋千了……一切规矩,都要碎了……”
苏璃恰好赶到,当她看清壁画内容的瞬间,心头剧震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。
这不是末日预言。
这是……重启。
她猛地抬头,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,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,她仿佛听见了一声来自宇宙最深处的轻响——那是一个无形的巨大钟摆,在静止了万古之后,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缓缓拉起,即将开始它的第一次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