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园的清晨带着微凉的湿意,晨露在灵草叶尖凝成剔透的珠子,折射着初升的曦光。
林玄坐在那张被他磨得光滑的石凳上,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,粥里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,是他自己种的。
这便是他如今最享受的时刻,万籁俱寂,唯有暖粥入喉的踏实感。
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笨拙地挥舞着小锄头的小丫头,那是他捡来的弟子小芽,天生木灵根,憨态可掬。
“小芽,记得浇南边那株紫灵……”
话刚到唇边,林玄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那一瞬间,他清晰地感觉到,随着自己开口的意图,天地间一股无形而诡异的“牵引力”悄然成型。
这股力量以他的声音为源点,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大网,要将他未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捕捉、放大,然后投射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瞳孔微缩,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,一座名为“东陵”的凡人城池,骤然间火光冲天。
城中数以百计的修士在同一时间走火入魔,他们体内的灵力化作最狂暴的烈焰,从七窍中喷涌而出,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瞬间点燃。
整座城池化作一片哀嚎的人间炼狱,无数凡人百姓在烈火中奔逃哭嚎,绝望地望向被浓烟染成墨色的天空。
一道血色流光撕裂天际,以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降临在青岚宗药园之外,轰然跪倒。
“回禀老祖!”来者是负责宗门情报的长老孟屠,他浑身浴血,声音嘶哑而惊恐,“东陵城……没了!城中所有修士,尽数爆体而亡!起因……起因是他们都在修行您那句‘饭要趁热吃’的七字真言,试图借此感悟火之大道,结果引动体内灵火彻底失控!”
林玄端着那碗已经开始变凉的粥,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。他
“我吃饭,关他们修炼什么事?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已经明白,自己那该死的满级体质,在系统卸载后,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产生了某种畸形的共鸣。
他的言行,正在被世界意志曲解、放大,异化为一种新的、粗暴的、不讲道理的“天道”。
他的话,成了真言。他的行为,成了法则。
而这,正在酿成一场席卷天下的灾难。
与此同时,远在南域的万卷山,此地是新兴的“言冢学派”总坛。
高台之上,一个双目蒙着黑布的男人盘膝而坐。
他便是学派宗师,墨知非。
他的脸上、脖颈、双臂,所有裸露的皮肤上,都密密麻麻地刺满了黑色的文字,每一个字,都是林玄曾经无意中说出的话。
此刻,他正用颤抖的手指,抚摸着自己额头新刻下的一行字。
那里的皮肉还翻卷着,鲜血淋漓。
“打……个……嗝……也……能……清……净……”
墨知非喃喃自语,瞎掉的眼眶中流下两行混浊的泪水,脸上却是一种极致的狂热与虔诚:“原来如此!原来前辈早已示下无上驱邪真言!我等愚钝,竟参悟至今!此八字,蕴含破灭与新生之理,当立碑万座,传于九洲,普渡众生!”
“宗师圣明!”
台下,数万信徒山呼海啸般跪拜。
角落里,一个名为小砚的抄经童子正伏案疾书,他每日的任务,便是抄写十万遍“前辈说”这三个字。
他的笔锋早已磨穿了指尖的皮肉,每一笔划下,流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,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辉的粘稠液体。
那金色的血滴落在纸上,竟瞬间蒸发,在空中凝成一颗颗米粒大小、光芒璀璨的微小舍利,如一条星环,缓缓环绕着他瘦弱的身体。
狂信徒的执念,已然扭曲了物质。
然而,最诡异的变化,发生在青岚宗后山那口早已废弃的古井深处。
井底常年阴暗潮湿,却不知从何时起,积聚了一团氤氲的雾气。
这雾气,并非水汽,而是亿万次被弟子们、信徒们复述、揣摩、念诵的“林玄话语”所残留下的道韵回响,汇聚而成。
此刻,那团雾气缓缓蠕动,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。
它睁开了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,竟与林玄的眼眸一模一样,平静、慵懒,却又空无一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