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甚者,一个以阵法闻名的宗门连夜调集门内巧匠,耗费珍稀灵材,在自家山门前铸起一座百丈高的巨碑,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——“五水启道”!
当孟屠把这些消息汇报给林玄时,后者正端着一碗稀饭,听到最后,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被捏成了齑粉。
“我操!”林玄气得差点把碗给砸了,“我说五瓢就五瓢?那明天我说拉屎必须面朝东才能通畅,他们是不是还得给我专门建个‘紫气东来朝圣茅厕’给供起来?”
他越想越气,当即指着孟屠,沉声道:“去!拿上扫帚,把山门口那些瞎起哄立碑的全给我砸了!有一个算一个,谁敢拦就连人一起打出去!顺便给我满世界贴告示——就写‘本长老昨天放屁很响,但并不代表能驱邪增寿,纯属消化不良,尔等切勿效仿’!”
“啊?”孟屠一脸懵逼地接过扫帚,虽然完全没搞懂老祖的意图,但忠诚的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。
午时,青岚宗山门外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孟屠那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,抡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竹扫帚,追得一群正对着“五水碑”顶礼膜拜的各路信徒鸡飞狗跳。
他一边追,一边扯着嗓子高喊老祖的原话:“都给老子滚!老祖说了,再敢瞎几把扯淡,他就改口说‘吃饭必须配着屁才香’!你们拜不拜?”
人群瞬间哗然。
这番粗鄙至极的话语,简直是对他们心中神圣信仰的极致亵渎!
“狂徒!你敢亵渎前辈真意!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放肆!此乃悟道之机,岂容你这莽夫在此喧哗!”
然而,就在众人群情激愤之时,药园方向,一声清晰无比、夹杂着极度不耐的怒吼猛然炸响:
“对!他妈的就是我说的!怎么了?!”
嘈杂的山门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僵硬地转过头,只见药园的篱笆边,林玄一手叉腰,一手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稀饭,满脸都写着“你们这群傻逼别来烦我”的暴躁。
“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吧?爱吃不吃,爱信不信!别把我随口放的屁都当成圣旨!都给我滚!”
这番堪称市井泼皮的骂街,让所有人都石化当场。
他们想象中的高人,或仙风道骨,或威严如狱,但绝不是眼前这个叉着腰、端着碗、满口粗话的……邻家暴躁大爷。
人群中的阿音,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纯净而释然,仿佛拨云见日。
她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东西——在那粗鲁的怒吼之下,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无奈,像极了村口的老父亲,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一群总在犯错却不自知的孩子。
她轻轻伸出手,握住了身旁墨知非冰凉的手指。
墨知非浑身一震。
他虽盲,却能通过这丝触碰,感受到阿音心中传递而来的、那份没有言语的明悟。
他愣住了,良久,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:“原来……原来如此……他生气,不是因为我们冒犯了他,而是因为我们……在用这种盲从的方式,伤害我们自己。”
这一刻,神圣的偶像轰然倒塌,一个有血有肉、会烦躁、会生气、会用最笨拙方式表达关切的“人”,却在他心中缓缓站立起来。
高天之上,无人察觉的北斗第七星,星光微微一颤。
林玄识海中的冰冷倒计时,悄然跳动。
【两年,十个月,零二十三天】
那颗被迫与星核同步的心脏,韵律依旧,但这一次,那抹无奈的温柔里,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。
风波暂时平息,信徒们怀着复杂难明的心情渐渐散去。
然而,夜色渐深,喧嚣褪尽,一种更加深沉的、源自大地深处的不安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