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的信息流,顺着他的指尖,涌入他的脑海。
片刻之后,他睁开眼,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孟屠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原来如此……这棵树的树根,连接着这个世界‘道种’的主脉络。它早已坏死,能量淤积不通,随时可能崩溃。”
他看向那个依旧在机械挥斧的老樵夫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“你每砍一刀,都在用震荡之力,帮它疏通瘀滞,帮它……泄压。”
吴六指终于停下了动作,他抬起浑浊的双眼,茫然地看着林玄:“我……我只是个砍柴的。三十年前,我做了个梦,梦里有个声音跟我说,‘这棵树快憋坏了,你每天去砍砍它,别让它憋坏了’。我醒来就找到了这,一砍,就是三十年。”
林玄心头剧震。
三十年前……随口一句梦呓……
那不是别人的声音,正是他当年离开旧世,神魂沉睡前,感受到世界脉络淤塞,无意识中发出的一句呓语!
就这么一句无心之言,竟成了另一个人长达三十年、风雨无阻的使命!
他缓缓转过身,望向远处那道充满怨恨的白色残魂。
“你们说我逃避?”
林玄的声音很轻,却仿佛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,压得空气都为之凝固。
“可我也只是个记性很差的农夫……三十年前,我梦见一棵树快憋坏了。更久之前,我随手在自家的田埂上,插了一把用旧了的锄头,想着以后或许还能用上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我怎么也没想到……你们会拿我那把破锄头,当成了支撑世界的天柱,一守就是三万年。”
“轻描淡写!”沈无尘闻言,不怒反笑,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讥讽与疯狂,“三万年的孤寂,十万次的刻骨铭心,无数同胞化为飞灰的痛苦,在你口中,就只是一句‘记性差’?一把‘破锄头’?”
“帝尊!你欠我们的,今天,就用你的神魂来还!”
沈无尘双手猛地按在断碑之上,催动起其中积攒了万古的怨念与残存的道则之力!
“嗡——!”
断碑剧烈震颤,引动九洲地脉为之共鸣!
无数古老而晦涩的符文从碑身上升腾而起,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法则牢笼,散发着审判与毁灭的气息,朝着林玄当头压下!
“道罚之狱!镇!”
千钧一发之际,林玄却并未出手反抗。
他只是转过身,重新走向那棵焦黑的枯树,仿佛对头顶足以磨灭神王的恐怖囚笼视若无睹。
他从怀里,慢悠悠地摸出了一枚……瓜子壳。
那是他昨天下午,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时,随口吐掉的。
然后,在沈无尘惊愕的目光中,林玄将那枚小小的、毫不起眼的瓜子壳,轻轻地,插入了枯树根部一道细小的缝隙里。
刹那间,整片放逐之地,连同外面的九州大世界,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绿色藤蔓,猛地从枯树根部破土而出!
它充满了无穷的生命活力,仿佛是创世之初的第一缕生机。
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,温柔而坚定地缠绕住那座镇压万古的断碑,在一阵“嘎吱”的巨响中,竟将它缓缓地从大地中托举而起!
那枚瓜子壳,正是当初林玄炼化系统时,从创世光点中吹散出来,又被他无意中吃下的、最后一丝“道种残渣”。
随着断碑被托起,天空中的“道罚之狱”失去了根基,瞬间崩溃消散。
也就在这一刻,一道冰冷、机械的倒计时,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林玄的视野中。
【两年,十个月,零十一天】
与此同时,在世界的核心深处,那颗维系着万物运转的“星核”,其稳定了无数纪元的跳动频率,首次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错拍。
仿佛,是在为一段被强行遗忘的历史,重新校准节律。
大地深处,似乎有某种古老的悲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醒,随着那全新的节律,开始无声地、缓缓地向上渗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