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秋天,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,金黄的叶片在微风中打着旋儿,铺满了校园的小径。大学城沐浴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,温暖的光线透过稀疏的云层,洒在红砖建筑上,本该充满青春活力的校园,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,仿佛连鸟鸣声都消失了。
滨海大学,研究生公寓楼。
警戒线再次拉起,刺目的黄色隔绝了好奇与恐惧的目光,学生们远远地聚集在楼下,窃窃私语中带着不安的骚动。沈彻带着李乐快步走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加冷峻,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如刀。李乐紧跟其后,呼吸略显急促,脸上写满了凝重。陆清墨已经先一步赶到,正蹲在走廊尽头一间宿舍的门口,她的助手正在现场进行初步勘查,小心翼翼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。
“什么情况?”沈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每一个音节都透出沉重的压力。这已经是滨海大学近半个月来的第二起学生“自杀”事件了,上一次的阴影还未散去,新的悲剧又接踵而至。
“死者刘倩,女,二十一岁,文学院大三学生。”陆清墨站起身,摘掉一只手套,动作利落却透着疲惫,她指了指宿舍内部,语气平静但带着专业性的严肃,“被发现时,她用一条丝巾悬在床铺的栏杆上,身体已经僵硬,四肢微微蜷曲。初步判断,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,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痕迹。”
沈彻走进宿舍。房间整洁得近乎诡异,甚至可以说过于整洁,书本排列有序地立在书架上,桌面一尘不染,连笔筒都摆放得整整齐齐。死者的遗体已经被小心地放下,平放在地板上,盖着白布,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、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,很淡,却让人极不舒服,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又混合了廉价香水,钻进鼻腔深处。
“又是自杀?”沈彻皱眉,目光锐利地扫向书桌。桌面上摊开着一本日记,纸张泛黄,最新一页的日期是昨天,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扭曲,仿佛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,墨迹深浅不一:
“它又来了……我的影子在对我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沈彻的瞳孔微缩,心脏猛地一沉。“影子在笑”?这让他瞬间想起了周倩案中那些无法解释的要素,那个案子的阴影仿佛又笼罩过来。
“第一起案件的死者,那个叫孙磊的男生,他的遗书或者日记里,有没有提到类似的内容?”沈彻立刻问李乐,声音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李乐迅速翻看手中的平板电脑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,眉头紧蹙:“头儿,有!孙磊的室友提过,孙磊死前几天一直精神恍惚,说总感觉有人盯着他,还说过……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动,但他当时没具体说影子在笑。那些记录都在这里,时间就在他去世前三天。”
两起案件,相隔不到十天,都发生在滨海大学,死者生前都出现了类似的幻觉——看到自己的影子出现异常。这绝非巧合。
陆清墨蹲回尸体旁,掀开白布一角,动作轻柔但坚定,示意沈彻看死者的面部表情:“沈队,你看。”
即使已经死亡,刘倩的脸上依旧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恐惧,眼睛微微圆睁,瞳孔放大,仿佛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骇,嘴角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、扭曲的弧度向上牵扯,肌肉僵硬地拉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又荒谬的景象,被迫露出了一个“笑容”。这个表情,与她那充满绝望的遗言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,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操控着。
“又是惊吓过度?”沈彻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探究的意味。
“体表无明显外伤,颈部索沟符合自缢特征。但……”陆清墨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装着几根细小的、颜色暗淡的毛发,在灯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光泽,“在死者指甲缝里,发现了这个,不是她自己的毛发,质地类似某种小型哺乳动物。另外,现场有非常微量的、特殊的油脂残留,气味……就是刚才我们闻到的那股甜腻腐臭味,附着在床栏和丝巾上。我已经取样,需要立刻回去做成分分析,这可能是关键物证。”
沈彻的心沉了下去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。油脂残留?这让他产生了极其不好的联想,周倩案中那些模糊的报告片段在脑海中闪现。
他走到窗边,视线穿透玻璃,看着楼下渐渐聚集的学生们,他们脸上带着惊恐、猜测和不安,三五成群地议论着,眼神中充满迷茫。大学校园,本该是知识和理性的殿堂,此刻却被一种非理性的恐惧所侵蚀,阳光下的青春之地变得阴森起来。
“封锁现场,仔细搜查,任何异常物品,尤其是与毛发、油脂、或者奇怪符号有关的东西,都不能放过!”沈彻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,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,“李乐,排查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,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交集,最近是否接触过相同的人,或者共同参与过什么活动!社交账号、课程表、社团记录,全都要过一遍!”
“是!”李乐立刻应声,声音坚定,迅速开始操作平板,眼神专注。
沈彻拿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犹豫着,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,传来林青灯那带着一贯疲惫和疏离的声音,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:“沈队长?案子不是结了吗?”
“有新情况。”沈彻言简意赅,语气沉重,“滨海大学,两周内两起学生自杀,死者生前都声称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笑。现场有微量不明油脂和动物毛发残留。我觉得……这不对劲,太像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空气仿佛凝固了,然后林青灯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:
“影子在笑?油脂和毛发……听起来像是‘笑面降’的变种。我马上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,沈彻看着窗外。阳光依旧明媚,金色的光线斜照在梧桐叶上,闪耀着虚假的温暖,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正从校园的某个角落,悄然弥散开来,像无形的触手缠绕着每一寸土地。
笑面降……又一个他从未听过的、充满邪异色彩的词汇,带着不祥的预兆。
他知道,平静的日子,彻底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