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大学临时征用的办公室内，气氛凝重。现场勘查报告和陆清墨的初步化验结果已经汇总过来。
“指甲缝里的毛发，经过DNA比对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哺乳动物，”陆清墨指着投影上的图谱，语气严肃，“其角蛋白结构和微量元素构成非常异常，更像是……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、混合了多种生物基因特征的产物。”
她切换画面，显示出油脂的分析结果：“至于现场提取的油脂，成分复杂。主体是高度腐败的动物脂肪，但其中混合了至少三种以上具有强烈神经毒性和致幻性的植物碱，以及……微量的、经过炼化的人体脂肪成分。其炼制手法，与张诚使用的‘引魂膏’有相似之处，但更加精纯、复杂。”
“又是尸油？”沈彻的声音低沉，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。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，但当科学的化验报告与这些阴邪的词汇联系在一起时，依然让人感到不适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，但这是更高级的‘尸油降’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林青灯不知何时到了，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脸色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苍白。他没有走进来，只是倚在门框上，目光扫过投影上的数据，眼神里是了然与更深的凝重。
“笑面降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是流行于南洋和西南苗疆一带的一种恶毒降头术。以横死之人的尸油为主料，混合特定毒草和蛊虫分泌物，辅以邪咒炼制。中降者会产生极其逼真的幻觉，最常见的就是看到自己的影子活过来，并对他们做出各种恐怖举动，尤其是……笑。”
他走进来，手指虚点着投影上那张刘倩死亡时面部表情的特写照片：“这种强制的、扭曲的笑容，是降头发作，操控面部神经和心智的典型特征。最终，受害者会在极度的恐惧和荒谬感中精神崩溃，被迫‘自杀’。”
办公室内一片寂静。李乐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，感觉后背发凉。
“可是……谁会针对两个普通的学生下这种毒手？”李乐忍不住问道，“他们的社会关系排查过了，都很简单，没有与人结怨，也没有共同的仇家。”
“目的可能不在他们本身。”林青灯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校园，“年轻的学生，心思相对纯粹，精神力量在恐惧被激发时，产生的‘怨念’质量更高，更‘可口’。对于需要收集怨气修炼邪术的人来说，他们是上佳的‘材料’。”
又是收集怨气！沈彻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张诚笔记上那些零散的记载。
“林先生，”陆清墨看向林青灯，提出了关键问题，“这种‘笑面降’，施展起来是否需要特定条件？比如，像‘引魂鞋’那样，需要接触受害者或者其物品？”
“需要。”林青灯肯定道，“而且要求更苛刻。降头师需要获得目标的毛发、指甲、血液或者贴身衣物等‘媒介物’，才能精准地将降头下到特定目标身上。同时，为了维持降头效力并远程催动，通常会在目标经常活动的区域，埋设一个‘降头引子’，也就是一个小型的法坛或者邪物。”
“毛发！”沈彻猛地看向陆清墨，“刘倩指甲缝里的异常毛发！”
“还有孙磊！”李乐也反应过来，“孙磊的室友提过，孙磊死前那几天总说掉头发很厉害，还抱怨枕头上有怪味！”
“搜索整个校园！”沈彻立刻下令，“重点排查两名死者经常活动的区域——教室、图书馆、常去的食堂、运动场，甚至是他们散步的路线！寻找任何可疑的物品、异常的标记，或者近期被动过土的地方！”
警方和校方保安力量被迅速动员起来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。这一次，他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。
搜索持续了数小时。就在天色渐晚时，对讲机里传来了消息——在文学院教学楼后面，一处偏僻的小树林里，一棵老槐树的树洞内，有了发现！
沈彻、陆清墨和林青灯立刻赶了过去。
树洞被伪装得很好，外面覆盖着苔藓和落叶。技术人员小心地清理开伪装，露出了里面的东西——一个用黑色油布包裹着的、巴掌大小的小木偶。
木偶做工粗糙，没有五官，但身上却用红色的、散发着腥气的颜料，写满了扭曲的符文。木偶的头上，缠绕着几根细小的、颜色暗淡的毛发，与刘倩指甲缝里发现的完全一致！而木偶的胸口，贴着一小块布料，经过辨认，与孙磊常穿的一件T恤材质吻合！
更让人心惊的是，在木偶的背部，刻着一个清晰的、他们并不陌生的标记——那个扭曲的、如同眼睛般的符文，周围缠绕着蛇形线条！
玄阴教的标记！
“降头引子……”林青灯看着那个木偶，眼神冰冷，“通过这个，降头师可以远程锁定目标，并持续施加影响。”
沈彻蹲下身，戴着白手套，仔细查看那个标记。与张诚笔记上的相比，这个标记线条更加流畅，蕴含的力量感更强，显然绘制者的修为远非张诚可比。
“所以，不是模仿，是同一伙人。”沈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玄阴教，这个阴影中的组织，在沉寂了一个月后，以更加嚣张、更加恶毒的方式，再次露出了獠牙。而这次，他们的目标转向了毫无防备的学生。
陆清墨用证物袋小心地将木偶收起，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标记上，奶奶笔记中关于这个符号代表着“监视”与“汲取”的记载浮现在脑海。
林青灯则感应着木偶上残留的邪异能量，眉头紧锁。这股能量比张诚那里的要精纯和隐蔽得多，下手之人，是个高手。
“沈队长，”林青灯看向沈彻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玄阴教的活动已经升级。他们不再满足于利用张诚那样的边缘人物，而是派出了核心成员，或者至少是更得力的爪牙，直接出手了。他们的‘怨气收集计划’，恐怕正在加速。”
沈彻站起身，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，却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、充满恶意的网正在缓缓收紧。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电话：“档案室吗？我是沈彻。帮我调一份封存档案，编号……SY-2013-1107。”那是他父亲十年前未能破获、最终含恨而终的那起连环悬案。当时，所有受害者的身边，都发现过类似的、无法解释的诡异物品，只是当时，无人将它们与一个邪教组织联系起来。
电话那头传来档案管理员有些惊讶的回应。
沈彻挂断电话，目光坚定。这一次，他绝不会让父亲的遗憾，再次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