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过去,武则天并未再主动寻西门庆,只是每日依旧半开窗扉,或静坐,或偶尔出现在院中晾晒衣物,行动间从容不迫,仿佛那日的交锋从未发生。她知道,对于西门庆这等人物,晾着他,反而会让他心痒难耐,愈发揣摩不透,也愈发不敢轻举妄动。
果然,西门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既惧那潜在的危险,又被那难以掌控的魅力勾得神魂颠倒。他几次在王婆的茶坊前转悠,欲言又止。
这一日,武则天估摸着火候已到,便提了一篮新蒸的、武大郎特意留下的几个白面炊饼,步履从容地走向了巷口王婆的茶坊。
“干娘在么?”声音清越,打破了茶坊午后的沉寂。
王婆正坐在里面打盹,闻声抬头,见是潘金莲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随即堆起满脸笑容:“哎哟,是武家大娘子啊!快请进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她心下诧异,这妇人平日深居简出,今日怎会主动上门?
武则天走进这间略显阴暗的茶坊,目光快速扫过,将简陋的陈设尽收眼底。她将篮子放在桌上,浅笑道:“大郎新蒸了些炊饼,品相尚可,想着给干娘送几个尝尝,聊表心意。平日里,也多亏干娘照应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让王婆心里直打鼓。照应?她与武家向来没什么走动,何来照应?这潘金莲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“这怎么敢当,怎么敢当!”王婆嘴上推辞着,眼睛却不住地打量武则天。只见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新的藕色衣裙,未施粉黛,却别有一股清冷气度,与往日听闻的娇媚模样大相径庭。
“干娘不必客气。”武则天自行坐下,姿态自然,仿佛她才是此间主人。“说起来,我初来乍到,对这清河县的人情世故,多有不解。日后,少不得要向干娘这等通透之人请教。”
王婆干笑两声:“大娘子说笑了,老身一个开茶坊的,能知道什么。”
“干娘过谦了。”武则天端起王婆倒的粗茶,轻轻抿了一口,动作优雅,与这环境格格不入。“譬如,前几日那位西门大官人,似乎与干娘相熟?”
王婆心中猛地一紧,来了!她强自镇定:“哦,西门大官人啊,确是常来照顾老身生意,是个慷慨的主顾。”
武则天放下茶碗,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婆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:“慷慨之人,往往也有所求。干娘替他牵线搭桥,想必……所得不菲吧?”
王婆脸色骤变,手一抖,茶水险些洒出。“大……大娘子,这话从何说起?老身……老身可是本分人!”
“本分?”武则天轻轻一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干娘,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西门庆那点心思,你知,我知。他许了你多少好处,让你来撮合这‘姻缘’?”
王婆张口结舌,冷汗瞬间湿了后背。她做这牵线搭桥、乃至更腌臜的勾当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单刀直入、且气场如此强大的“目标”。这哪里是来送炊饼的弱质女流?这分明是来摊牌的问罪阎罗!
“大娘子……冤枉啊!老身绝无此意!”王婆慌忙摆手,试图抵赖。
“有没有,你心里清楚。”武则天语气转冷,“我今日来,不是与你计较此事。相反,我是来给你,也给西门庆,指一条明路。”
王婆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她。
“武大郎,是我的枷锁,又何尝不是你们的障碍?”武则天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想成其事,我想得自由。目标,其实一致。”
王婆倒吸一口凉气,她万万没想到,这话会从潘金莲本人嘴里说出来!而且如此直白,如此……冷酷!
“娘……娘子的意思是?”王婆的声音带着颤抖,既有恐惧,也有一种被巨大利益诱惑的兴奋。
“我的意思是,合作。”武则天盯着王婆的眼睛,“你们不是想除掉他么?我可以给你们机会,甚至,配合你们。”
“当真?!”王婆几乎要跳起来。
“但,必须按我的方法来。”武则天语气不容置疑,“时机、地点、方式,皆由我定。你们只需准备好我需要的东西,并严格听从我的指令。”
“需要……什么东西?”
“一种药。”武则天缓缓道,“不必立刻致命,但要能让他缠绵病榻,日渐虚弱。最好是……类似风寒之症,却药石罔效。”
她不要激烈的砒霜,那太明显,武松不是傻子。她要的是一场“病”,一场能让武大郎合理、缓慢死去,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“病”。西门庆开着生药铺,弄到这种药,并非难事。
王婆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,心中骇然。这妇人,不仅狠,而且毒,心思缜密得可怕!这比直接毒杀,高了不知多少境界!
“此事若成,”武则天抛出了诱饵,“西门庆可得他所欲,而你,王干娘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会让西门庆给你一笔足以养老的钱财。此外,待我离开此地,或许,还能许你一个更好的前程。”
更好的前程?王婆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贪婪的光芒。钱财固然动人,但这“更好的前程”更让她心动。她隐隐感觉到,眼前这个女子,绝非池中之物,跟着她,或许真能鸡犬升天!
“娘子……不,主人!老身……老身一切听您吩咐!”王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竟是行了奴仆之礼。恐惧与贪婪,已让她彻底臣服。
武则天微微颔首,对于王婆的识时务颇为满意。“起来吧。第一件事,去告诉西门庆,按我的要求准备药物。第二,管好你的嘴,若走漏半点风声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,但眼中的寒芒已让王婆不寒而栗。
“老身明白!明白!”
离开王婆茶坊,武则天走在回程的巷子里,阳光照在她身上,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冷冽。
网,已经撒下。棋子,各就各位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让这场“病”,顺理成章地开始。
她抬头,望向武家那低矮的屋檐,目光仿佛已穿透墙壁,看到了那个正在辛勤和面的矮小身影。
你的命,将成为朕,踏出这囚笼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