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火灾之事在清河县掀起了不小的波澜，虽未造成巨大损失，却像一面镜子，映照出潜藏在太平表象下的汹涌暗流。武松连日忙于审讯擒获的流民、整顿县衙守备，更是亲眼目睹了更多因饥荒而卖儿鬻女、鋌而走险的惨状，心情愈发沉重，归家时常常沉默不语，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郁结。
武则天冷眼旁观，知他正处于信念崩塌与重塑的关键时期，并不多言，只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的布局中。沈文渊依命暗中购粮，此事通过何九叔之手进行得颇为隐秘，所选储粮之地更是远离县城的一处废弃义庄，由王婆的一个远亲看守，可谓万无一失。
这日深夜，万籁俱寂。武则天并未在武家小院安歇，而是再次悄然来到了沈文渊那间僻静的小院。密室内，烛火摇曳，除了沈文渊，王婆与西门庆亦垂手恭立。经过连番考验与利益捆绑，这三人已初步形成以武则天为核心的小团体。
“今日唤你等前来，是有要事相商。”武则天端坐主位，素衣胜雪，眸光却锐利如刀，扫过三人，“梁山之事，尔等皆知。据石勇最新传讯，王伦与晁盖等人已是势同水火，火并就在眼前。”
西门庆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贪婪。他如今已深知这位“莲夫人”所图非小，若能攀附而上，将来富贵不可限量。王婆则是惴惴中带着期待，她身家性命早已系于武则天一身。沈文渊最为冷静，只是凝神静听。
“梁山易主，势在必行。晁盖若上位，以其声望，梁山必将迅猛扩张，成为朝廷心腹大患。”武则天缓缓道，“届时，朝廷必会调集重兵围剿，山东各地，乃至我们这清河县，都难逃波及。”
王婆脸色一白：“夫人，那……那我们该如何是好？”
“乱世之中，安危不能系于他人之手。”武则天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武力，方能自保，乃至……趁势而起！”
“武力？”西门庆一愣，“夫人之意是……招募私兵？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！”
“非是私兵。”武则天摇头，“明面上，自然是看家护院、押运货物的镖师、壮丁。暗地里，则需挑选可靠之人，加以严格训练，成为只听命于你我的核心力量。”她的目光落在西门庆身上，“西门庆，你名下多有店铺、田庄，招募些护院、庄丁，名正言顺。由你出面，在城外寻一隐蔽庄园，作为训练之所。银钱、器械，由沈先生统筹支应。”
西门庆心头一跳，知道这是极大的信任，也是极大的风险，但想到日后可能获得的回报，把心一横，躬身道：“小人明白！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！”
“王干娘。”武则天又看向王婆，“你负责物色人选。不必追求数量，首要忠诚可靠，次则需有胆气、能吃苦。那些走投无路的江湖人、遭了冤屈的军汉、甚至是可靠的佃户子弟，皆可留意。记住，宁缺毋滥。”
“老身晓得！”王婆连忙应下。
“沈先生。”最后，武则天看向沈文渊，“你总揽全局。制定章程，遴选教头，拟定训练科目。不仅要练武艺，更要教规矩，灌输忠诚。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，务必谨慎。”
沈文渊深吸一口气，深感责任重大，肃然道：“文渊必竭尽全力，不负夫人重托！”
“初步规模，暂定五十人。”武则天定下基调，“要精，不要滥。此事需绝对隐秘，除我四人外，不得再有他人知晓。对外，只说是西门大官人新购庄园，招募庄客。”
“是！”三人齐声应诺。
安排完这桩机密要事，武则天语气稍缓，又问起其他事务。西门庆汇报了与私盐贩子“翻江蜃”的第一次交易，用一笔不算太多的银钱，换来了几条关于漕运关卡近期盘查松懈时段的消息，已验证属实，算是建立了初步信任。
王婆则提到，近日茶坊里南来北往的客人中，关于梁山即将有“大动静”的传言越来越多，虽细节模糊，但指向一致。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。”武则天听完，淡淡评价了一句。一切迹象都表明，她等待的时机正在加速到来。
离开密室，重回武家小院时，天际已微露曙光。武则天毫无倦意，反而精神奕奕。掌控权力的感觉，如同最醇的美酒，让她沉醉。这区区五十人的暗卫，只是开始，是她真正踏上权力之路的第一步基石。
她刚踏入院门，便见武松已经起身，正在院中练武。刀光霍霍，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厉，显然心中郁结仍未散去。他看到武则天从外面回来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收刀而立：“嫂嫂……这么早？”
“心中烦闷，出去走了走。”武则天神色如常，随口应道，目光落在武松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，“二郎心中，似乎有解不开的结？”
武松默然，将刀归鞘，望着渐亮的天色，良久才道：“我只是不明白，这世道，为何好人难活，恶人逍遥？我空有一身武艺，却连眼前的不平事都管不过来……”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懑。
武则天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，望着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：“因为这世道的规则，本就由强者书写。你若觉得规则不公，要么离开，要么……就变得足够强大，去改写规则。”
武松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看向武则天。改写规则？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！可从这位一直显得神秘莫测的嫂嫂口中说出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力。
武则天没有看他，依旧望着远方，仿佛在自言自语，又仿佛在点醒他：“猛虎居于山林，可称王称霸；困于牢笼，则与犬羊无异。二郎，你是愿做那困于牢笼的猛虎，还是……回归山林的百兽之王？”
说完，她不再多言，转身款款回房，留下武松一人呆立院中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嫂嫂的话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入他混沌的脑海。离开？改写规则？回归山林？
他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，自己脚下的路，究竟该通往何方。而指引他思考的，竟是这个他始终看不透的嫂嫂。
晨曦之中，武松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，也格外……躁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