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勇的信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武则天精心编织的情报网络中激起层层涟漪。沈文渊根据信中提及的“七位好汉并一挑酒汉子”，结合之前搜集的零散信息，很快便勾勒出晁盖、吴用、公孙胜、刘唐、阮氏三雄、白胜这八人的大致画像，连同他们劫取生辰纲的惊世之举，一并整理成册，呈于武则天案前。
“托塔天王晁盖，仗义疏财，名震郓城；智多星吴用，足智多谋，乃乡村学究；入云龙公孙胜，道法通玄，来历神秘；赤发鬼刘唐，勇猛彪悍；立地太岁阮小二、短命二郎阮小五、活阎罗阮小七，三兄弟水性精熟，义气深重；白日鼠白胜，虽地位低微，却在黄泥岗戏中扮演关键角色。”沈文渊指着册子上的记录，一一解说，“此八人齐聚梁山，王伦若不能容，火并之势，已成必然。”
武则天翻阅着册子，目光尤其在吴用和公孙胜的名字上停留片刻。“吴用……乡村学究，却能策划如此大事，其智不可小觑。公孙胜，道法……乱世之中，神鬼之说，最易蛊惑人心，此人亦需留意。”她合上册子，语气决断，“通知石勇，若无性命之忧，不必妄动，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，其次便是仔细观察晁盖、吴用、林冲三人，尤其是他们与王伦的每一次接触。”
“是。”沈文渊应下，又道，“另外，西门庆那边传来消息，他与那伙私盐贩子的接触有了进展，对方头目号‘翻江蜃’，似乎对‘莲夫人’的名号颇感兴趣，愿意有限度地交换一些关于漕运、官府巡缉路线的情报，但要求现银交易，且不保证消息完全准确。”
“允他。”武则天毫不犹豫，“告诉西门庆，银钱不是问题，但要把握好分寸，初次交易，数量不必太大，建立信任为主。我们要的，是这条线能长久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就在武则天这边暗中布局之际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，打破了清河县表面的宁静，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末世将至的混乱。
这夜，月黑风高。武松因日间处理一桩邻里纠纷，睡得稍晚。刚躺下不久，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呼喊：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粮仓走水了！”
武松一个激灵坐起，抓起枕边佩刀便冲出门去。作为都头，县内失火，尤其是粮仓重地失火，他责无旁贷。
武则天也被外面的喧哗惊醒。她披衣起身，并未出门，只是悄然立于窗后，凝神细听。火光在远处天际映出一片诡异的红晕，哭喊声、救火声、兵刃碰撞声隐隐传来，绝不单纯是走水那么简单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，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敲门声。武则天示意王婆（今夜轮值在院内伺候）去开门，只见武松带着几名衙役，押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、衣衫褴褛的汉子走了进来。武松脸色铁青，官服上沾着烟灰，手臂处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嫂嫂受惊了。”武松先对武则天说了一句，随即对衙役喝道，“将这两个贼人暂且押入厢房看管！明日再审！”
衙役依言将人犯拖走。武松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，在院中石凳上坐下，王婆连忙递上热水。
“二郎，这是……”武则天走出房门，关切地问道。
“一伙流民，饿极了，竟敢勾结内应，纵火焚烧县衙粮仓，意图趁乱抢粮！”武松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疲惫，“幸亏发现得早，扑救及时，只烧了一处偏仓，主仓无恙。擒住了几个为首的家伙，还有几个趁乱跑了！”
武则天心中了然。连县衙粮仓都敢抢，可见民间饥荒已经到了何种程度，官府的威信又跌落到了何等地步。
“可知这些流民从何而来？”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。
武松揉了揉眉心：“审了几句，说是从河北逃荒过来的，家乡遭了灾，官府不但不赈济，反而加征赋税，实在活不下去了，才铤而走险……”他说着，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种无力感。他能擒住这些抢粮的“贼人”，却无法解决那成千上万“活不下去”的根源。
武则天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乱世用重典，二郎依法行事便是。只是……也要保重自身。”她看到武松手臂上的伤，“伤势可要紧？”
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武松摆摆手，显然心思不在这点小伤上。他抬头看着武则天，忽然道：“嫂嫂，你说这世道，为何会变成这样？难道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？”
这是他第二次问出类似的问题，语气中的迷茫与之前那个刚猛果决的打虎英雄判若两人。
武则天看着他，心中并无多少怜悯，只有冷静的评估。武松的信念正在动摇，这是好事，也是危险的事。动摇之后，是沉沦，还是寻找新的支柱？
“出路，或许有，但绝非墨守成规可得。”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，“夜深了，二郎先去处理伤口，歇息吧。明日还有诸多公务。”
武松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问，起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武则天站在院中，望着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。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和抢粮事件，像一记警钟，敲响在她的心头。
民心似水，可载舟，亦可覆舟。当水要沸腾时，几颗石子投入，便能激起滔天巨浪。
她转身回到房中，铺开纸笔，迅速写下一张便笺，交给王婆：“明日一早，设法交给沈先生。让他从我们账上，拨出一笔款子，通过何九叔的手，以‘乡绅捐助’的名义，秘密购买一批粮食，不必太多，存放在可靠之处。”
王婆接过便笺，小心收好。
武则天知道，这点粮食对于汹涌的饥民潮来说，不过是杯水车薪。但这是一个姿态，一个准备。她要让身边的核心人员知道，她不仅有谋略，也有在乱世中保全乃至扩张的实力与准备。
梁山的火并尚未开始，这清河县乃至整个天下的干柴，却早已堆积如山了。
她吹熄了灯，黑暗中，唯有眸光清亮如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