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林一役,虽未公开打出旗号,但其带来的连锁反应,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在特定的圈层内激荡起远比表面更为深远的涟漪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以“翻江蜃”陈枭为首的私盐贩子集团。当陈枭通过自己的渠道,确认了那批连呼延灼大军都急需的粮草,竟被一支神秘队伍以雷霆手段劫焚,并且所有迹象都隐隐指向与栖霞庄那位“莲夫人”有关时,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。
他原本以为,“莲夫人”不过是某个颇有手腕和财力的神秘贵妇,意图在乱世中寻求庇护或牟取利益。但劫掠官军粮草,这已远远超出了“寻求庇护”或“牟取利益”的范畴,这是赤裸裸的造反!是需要泼天胆量和强悍实力才能做到的疯狂之举!
然而,震惊之后,便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敬畏。乱世之中,跟对主子至关重要。一个敢对朝廷精锐下手,并且还能成功得手、完美嫁祸的主子,其魄力与能量,远超他的想象。陈枭不再将武则天视为平等的合作者,而是真正值得投靠和效忠的明主。
他立刻备下重礼,亲自来到栖霞庄求见,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,甚至带上了几分属下觐见上官的意味。
“夫人神机妙算,手段通天!陈某佩服得五体投地!”陈枭一见面便深深一揖,“日后夫人但有差遣,陈某及麾下数百弟兄,愿效死力!这私盐收益,愿献上五成,以资夫人大业!”他主动提高了进贡的比例,以示诚意。
武则天坦然受了他的礼,对于他主动提高贡赋的举动,并未推辞,只是淡淡道:“陈当家有心了。日后水路消息、物资转运,还需倚重当家。钱财乃身外之物,忠心与能力,方是我所看重。”
她恩威并施,既接受了对方的投诚,又点明了核心要求。陈枭心领神会,连连称是,心中更是笃定。
几乎与此同时,经由王婆和何九叔渠道物色,以及此次行动后慕名而来投效的人员也明显增多。其中,有两位引起了武则天的特别注意。
一人名叫蒋敬,原是个落第秀才,屡试不中,心灰意冷,却精通数算,于钱粮管理、账目核算上极有天赋,因得罪了地方胥吏,难以存身,经何九叔考察后引荐而来。
另一人则有些特殊,乃是个女子,姓扈,名三娘。此女年纪虽轻,却已是一支小型镖局的掌事人,因其父早亡,不得不女承父业,带领几十个镖师走南闯北。她武艺不俗,尤其善使双刀,更难得的是处事果决,颇有胆识。她的镖局因不愿向某地豪强缴纳高额“保护费”而遭打压,几乎难以为继,听闻此地有位“莲夫人”行事不凡,且似乎不歧视女子,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投奔。
武则天亲自接见了这两人。
对于蒋敬,她考较了几个钱粮管理和数算问题,蒋敬对答如流,思路清晰。武则天当即任命他为栖霞庄的“计史”,协助沈文渊管理日益复杂的账目和物资仓储。蒋敬本以为能得一温饱便是万幸,没想到竟能被委以重任,感激涕零,发誓效忠。
而对于扈三娘,武则天则更有兴趣。她仔细询问了其经营镖局的经历,以及对于江湖局势的看法。扈三娘虽有些拘谨,但言谈间条理清楚,不卑不亢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“你一个女子,操持此等事业,想必不易。”武则天看着她,仿佛看到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。
扈三娘苦笑一声:“世人皆道女子当在家相夫教子,抛头露面已是不该,何况舞刀弄枪、经营镖局?其中艰辛,不足为外人道。只是先父基业,不忍弃之,麾下几十弟兄,亦需吃饭活命。”
武则天点了点头,忽然问道:“若我予你一支人马,由你统领训练,你可能胜任?”
扈三娘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,随即深吸一口气,斩钉截铁道:“若能得夫人信任,三娘必竭尽所能,不负重托!男子能做的,三娘亦能做,且能做得更好!”
“好!”武则天抚掌,“即日起,你便为我麾下女营统领!现有庄中女眷,以及日后招募的女子,皆由你负责管理、训练。我要你打造出一支不逊于男子的巾帼力量!”
她深知,要想打破这时代的桎梏,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、打破常规的力量。组建女营,既是利用一切可用资源,也是她未来政治抱负的一种实践和宣言。
扈三娘激动得浑身微颤,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统领一营人马的一天!她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:“扈三娘,领命!必为夫人练出一支巾帼劲旅!”
蒋敬与扈三娘的加入,如同为武则天这架日益复杂的机器添加了重要的零部件。一个负责内政钱粮,细化管理;一个负责开辟新的力量分支,提升影响力。
沈文渊看着这一切,心中对武则天的敬佩更深。她不仅善于谋略,更善于用人,且敢于用人,不论出身,不分男女,唯才是举。这等胸襟气魄,他只在古之明主传说中听闻过。
随着陈枭的彻底归附,蒋敬、扈三娘等新血的加入,以及暗卫的持续扩编训练,栖霞庄的势力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,结构也愈发完善。武则天麾下,文有沈文渊、蒋敬,武有武松、栾廷玉、扈三娘,情报有何九叔、王婆、陈枭,已初具一个微型割据政权的雏形。
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在暗中搅动风云,开始更有意识地将触角伸向更远的领域,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属于自己的权力之网。
潜龙在渊,鳞爪已现。风云际会,直上九天之日,或许……并不遥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