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童抱着竹篓一路小跑，差点撞上赵无涯的肩头。
“新来的？还不快走！林主管说再迟到就直接遣返山门！”
赵无涯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脚下加快。他刚从九十九级玉阶上来，鞋底还沾着晨露打湿的碎石子，青衫下摆也蹭了泥。可这些都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，他得先活下来。
药圃入口立着一块灰石碑，刻着四个字：“毒不认人”。
旁边插着一排木牌，写着名字和职责。他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刻在最底下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见习，扫区三，清枯藤。”
“枯藤？”赵无涯嘀咕，“这要是真枯藤，何必专门派人来清？”
药童瞥他一眼：“你运气好，分到毒草区边缘。前两天有个弟子伸手碰了根‘藤’，半个时辰后七窍流黑血，尸首都僵成弓形了。”
赵无涯摸了摸腰间葫芦，没打开。他知道那不是酒，是灵液，能撑三天不饿。但现在更需要的是脑子清醒。
他顺着小径往里走，两侧灵药泛着微光，有的像萤火虫聚团，有的则散发出刺鼻腥味。越往深处，空气越沉，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
林主管站在一片铁栅栏外，灰袍束腰，手里拿着一根银钩。看见赵无涯，眉头都没抬。
“新人。”
“到。”
“那边，十步内所有枯藤，连根拔起，装进这个袋子。”他扔过来一个暗绿色布袋，上面绣着骷髅纹，“戴手套，别用手碰。十分钟，完成不了就滚蛋。”
赵无涯接过袋子，发现手套是厚麻布做的，指头部分还缝了层蜡纸。他默默戴上，走向那片区域。
地上散落着几条深褐色的藤蔓，表面干裂，像老树皮。看起来确实像死物。但赵无涯蹲下时，忽然觉得鼻尖一刺——不是臭，也不是香，而是一种……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他小时候在村外捡野菜时闻过类似的气息。那是毒蘑菇烂在土里的味道。
他没急着动手，而是用银钩轻轻拨开一条藤蔓的根部。泥土翻开的瞬间，他瞳孔一缩——藤根盘绕的方式不对劲，太规整了，像是人为缠绕过的。而且，断口处渗出一丝极淡的紫浆，正缓缓被土壤吸收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活着？”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用钩子挑起一段藤身。就在指尖离它还有半寸时，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。
那一瞬，他仿佛“看”到了什么。
不是用眼睛。
而是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条黑色细线，从藤蔓断裂处延伸出来，顺着钩子往上爬，直奔他的手腕。
他猛地抽手后退，钩子落地。
“百足噬心草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林主管脚步一顿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这不是枯藤，是百足噬心草！伪装成死物，靠分泌麻痹性毒素诱捕触碰者！”
四周静了一瞬。
接着，药童噗嗤笑出声：“大哥，你是看书看魔怔了吧？百足噬心草一百多年前就绝迹了！宗门典籍都说是传说！”
林主管冷冷盯着赵无涯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我能拿命开玩笑？”赵无涯喘了口气，心跳还在狂飙，“但这草有三个特征：第一，根部螺旋三圈半，断口渗紫浆；第二，叶背隐现三道紫纹，虽然现在看着像霉斑；第三，气味带铁锈腥，遇湿土会发出类似腐骨的酸味——我刚全闻到了。”
林主管脸色变了。
他慢慢走近，蹲下，用银钩再次翻开泥土。当他看到那三道若隐若现的紫纹时，手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草早就该灭绝了……”
“但它没灭。”赵无涯声音低了些，“它学会了藏。藏在枯藤堆里，等谁不小心碰它一下，就顺着皮肤钻进去，沿着经脉爬向心脏。人死了才会爆发孢子，传染更多。”
林主管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赵无涯自己也愣住了。
这些知识，不是他学的。
是在他触碰那股寒意的瞬间，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，像有人在他耳边念了一段古卷残文。
他只记得昨晚睡前，古卷上的“仙贝岭”三字又闪了青光，他还以为是眼花。
现在想来，那光好像渗进了梦里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，“就是突然明白了。”
林主管眯起眼，起身走向角落的蛊笼。里面养着十几只灰翅毒蛾，专用于检测剧毒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小片藤叶，投入笼中。
毒蛾起初没反应。
五息之后，一只翅膀突然抽搐。
十息，全部停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