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——
钟声还在耳边回荡,赵无涯迈步向前,脚底青石板微微震颤。他没回头,也没停下,只是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拍,低声嘟囔:“这破葫芦,关键时刻净整活。”
广场早已列阵整齐,新晋弟子按序站定,月白长袍在风里轻轻摆动。他站在第三排正中,袖口那道细小划痕已经结痂,金符贴着胸口,温吞吞地发着热,像块刚出炉的烧饼。
“赵大胆,别走神。”他自己念叨一句,顺手摸了摸后背柴刀——青玄子说未必是累赘,他就一直带着,哪怕现在要领的是内门佩剑。
高台之上,青玄子缓步而出,月白长袍无风自动,袖口青竹纹若隐若现。他没说话,只抬手一挥,两道流光自袖中飞出,一道如雪落寒潭,一道似星坠深谷。
那是一件月白长袍,洁净无瑕,边角绣着云纹锁链,正是内门弟子身份象征;另一物,则是一柄未开锋的剑胚,古朴剑鞘斑驳,隐约可见两个刻字——“无涯”。
人群微动。
有人倒吸一口气,有人交头接耳。这剑胚样式老旧,分明不是宗门制式兵器,更奇怪的是,它飞向赵无涯时,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螺旋轨迹,像是认准了目标。
赵无涯伸手去接,指尖刚触到剑柄,胸口古卷突然一烫,仿佛被火燎过。紧接着,剑身嗡鸣,自行离鞘半寸,一道青光顺着纹路游走,与他衣内古卷图纹节律完全同步。
“卧槽?”他下意识缩手,又硬生生稳住,“这不是抽风,是来电了?”
全场寂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那剑悬在他掌心上方,微微震颤,剑尖轻点空气,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符文,转瞬即逝。而古卷上的山形图,边缘裂痕处隐隐泛起微光,像是回应。
青玄子站在高台,目光沉静,却在剑鸣响起那一瞬,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认主之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场,“此剑名‘无涯’,今日赐予赵无涯,为内门执剑弟子。”
话音落,剑胚缓缓入鞘,落入赵无涯手中。重量不轻不重,握感奇特,像是天生就该长在这只手上。
他低头看剑,剑鞘上“无涯”二字清晰可见,笔锋苍劲,却透着一股熟悉感——好像在哪见过,又想不起。
“合着我名字还能预判?”他咧嘴一笑,顺口接梗,“看来我爹妈取名的时候,偷偷看过剧本。”
众人一愣,随即哄笑。
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句破了防。几个执事长老摇头失笑,连高台上青玄子嘴角都牵了牵。
可就在这笑声里,人群边缘,一道身影始终未动。
风行烈站在最后一排,玄色劲装衬得他如孤峰独立。他盯着那柄剑,眼神晦暗不明。当“无涯”二字映入眼帘时,他右手猛然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,掌心几乎嵌进皮革缠条里。
三百年前……那位太上长老的佩剑,也叫“无涯”。
师父曾说过,那一战后,剑碎人亡,只剩一块残片埋在后山断崖下。可如今,同样的名字,同样的纹路,竟出现在一个农家少年手中?
他没上前,也没出声,只是静静看着赵无涯将剑负于身后,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练过千百遍。
仪式继续。
其他弟子陆续接过长袍与佩剑,流程如常。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刚才那一幕,不是巧合。
赐服结束,众人散去。
赵无涯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月白长袍加身,剑在背后,古卷贴胸,酒葫芦安静地挂在腰间,方才浮现的“别信他”三字早已消失不见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