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脚步踩在山道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风行烈走在他斜后方半步,剑柄偶尔磕到腰侧石棱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说这寒心蕊真能压住那群疯狼的煞气?”赵无涯忽然开口,嗓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我可听说,上个月巡山弟子丢了一整队,连骨头都没找全。”
风行烈没答话,只是从肩头解下一只灰布裹着的酒囊,反手一抛。赵无涯抬手接住,指尖触到布面时微微一顿——这酒囊他认得,是风行烈从不离身的那只,据说装的是他自己酿的“断魂烧”,一口下去能让人鼻涕眼泪齐飞。
他拔开塞子闻了闻,一股辛辣直冲天灵盖,差点当场翻白眼。
“好家伙,这哪是酒,这是拿岩浆泡过的吧?”他龇牙咧嘴地灌了一口,喉咙像被火钳夹住似的,呛得咳嗽两声,“你这人是不是觉得,活着太轻松了,非得用这种东西折磨五脏六腑?”
风行烈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,抽出长剑开始擦拭。剑身映着渐暗的天光,泛出冷铁般的幽蓝。
“上次试炼,你替我挡那一击。”赵无涯把酒囊递过去,盯着他的眼睛,“明天进妖林,我不许你再干这种事。”
风行烈接过酒囊,仰头喝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没咳嗽,也没皱眉,就像喝的是白开水。
“我们不是一个人战斗。”他说完,将手中长剑稳稳插入脚边石缝。剑身入石三寸,纹丝不动。
赵无涯看着那柄剑,又看看自己背上的无涯剑,忽然笑了。他拔出剑来,往旁边一插——两柄剑并排而立,距离不到一寸。月光洒下来,剑脊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,在石面上投下交错的影。
“你知道村里的猎户出山前都干嘛吗?”赵无涯盘腿坐下,拎起酒囊又喝一口,这次总算没被辣出眼泪,“一群人围个火堆,啃着烤兔腿,吹自己年轻时打死过几头熊。其实谁心里都怕得要死,但只要有人先笑,大家就跟着笑。”
风行烈转头看他。
“我现在也算正规军出征了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“总不能比他们怂吧?”
风行烈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明日若遇强敌,不必留手。”
“那你呢?”赵无涯盯着他,“别想着替我扛伤害。我不是小孩子了,挨得住刀,也扛得起命。”
风行烈垂下眼,手指轻轻抚过剑格处一道细微裂痕。“有些话,剑说就够了。”
赵无涯愣了愣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这人比冰窟还难凿开。”他晃了晃空了半截的酒囊,“要不咱俩打个赌?谁要是活着回来,就在这个石头上刻‘老子没死’四个字。”
“刻不下。”风行烈淡淡道,“石头太硬。”
“那就刻小点。”赵无涯拍他肩膀,“反正我要是死了,你也别活得比我久——不然谁给我上香?”
风行烈没说话,只是伸手碰了碰赵无涯腰间的酒葫芦,又握紧了自己的剑柄。
溪水潺潺流过,带走了两人衣角滴落的酒渍。夜露渐重,打湿了草叶,也浸润了他们的靴底。远处山林静谧无声,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像是某种低语。
赵无涯望着溪中倒影里的双剑,轻声道:“你说,等咱们老了,还能不能坐这儿喝酒?”
风行烈抬头望月:“只要你还在,酒就不断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眼角因笑意挤出细纹,“谁也不许死在前头。”
风行烈未答,只将手掌覆在剑柄上,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。
月光如练,洒在两人肩头,也落在并肩而立的双剑之上。赵无涯靠在石上,闭目养神,呼吸渐渐平稳。风行烈依旧挺直坐着,目光扫过四周林影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赵无涯忽然睁开眼。
“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