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掌心的纹路还在发烫，像有一簇火苗顺着血脉往胸口爬。他没吭声，只是把左手缓缓收回袖中，右手已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上。
风行烈立刻察觉，脚步微沉，剑未出鞘，却已将半身灵力压向地面。林清月正要开口，却被赵无涯抬手止住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低声道，“雾里有东西在听。”
三人静立原地。灰绿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缓缓流动，前方五步外的枯树影子忽明忽暗，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反复涂抹。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，像是腐烂的蜜糖混着铁锈。
林清月忽然闷哼一声，指尖一颤，银簪险些落地。她迅速收手，低头一看，簪头竟泛起一层暗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蚀了一层皮。
“灵力在流失。”她咬牙，“不是自然毒瘴，是阵法在抽。”
赵无涯眼神一凛，从腰间解下那个草编小袋——狗尾草织得密实，三个活结打得利落。他抖开袋子，一把淡金色粉末扬向空中。
粉末飘散，触到绿雾的瞬间，竟泛起细碎金光，像是夜市里小孩甩的仙女棒。雾气猛地一缩，退开三尺，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。
“雷击木屑加狼涎灰，老祖宗传下来的驱蛇方子改的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，“咱村后山闹蛇灾那年，我拿这玩意儿熏得整片林子一个月不敢进人。”
风行烈扫了他一眼：“你还能再接地气点吗？”
“接地气才能活命。”赵无涯耸肩，又撒了一把药粉，“再说了，现在谁还信‘仙风道骨’那一套？你看我师兄，整天冷着脸，结果上次采药差点被蘑菇精拐走，还是我用烤串味的符纸把他救回来的。”
林清月忍不住笑出声，随即意识到不对，赶紧抿嘴。可那笑声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，让这压抑的毒沼里难得有了点人气。
“别放松。”风行烈低声提醒，“雾退得太整齐了，像是被人牵着走。”
话音未落，东南方向的雾气突然微微荡漾，像是水面被风吹皱。赵无涯眯眼，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，轻轻一弹。
石子飞出，落地时却没有发出脆响，反而“噗”地一声陷进泥里，只留下个浅坑，转瞬又被黑水填平。
“流沼。”赵无涯收回手，“整片地都是陷阱，踩错一步，连骨头都浮不上来。”
林清月脸色发白：“那我们刚才……”
“我踩的是前脚印。”风行烈淡淡道，“但不能再往前了。我的剑意探不出五步，刚才是被雾反弹回来的，现在太阳穴还在跳。”
赵无涯摸了摸酒葫芦，仰头灌了一口。灵液滑入喉咙，冰凉中带着一丝辛辣，像是有人在胃里点了个小烟花。他闭眼片刻，胸口那股闷痛稍稍缓解。
“你们发现没？”他忽然开口，“这雾，是绕着咱们转的。”
三人默然。果然，那绿雾并非随意飘动，而是以他们为中心，呈环形缓慢回旋，节奏稳定得近乎刻意。
“人为的。”林清月低声道，“这不是天然毒瘴，是阵法引出来的。”
“而且是残阵。”赵无涯盯着地面，“我刚才撒药粉的时候，看到雾气里闪过一道裂痕，像是符文断了。‘瘴魂引’，听说过吗？”
林清月瞳孔一缩：“失传三百年的控毒阵？传说能锁住千年毒王，但也极难掌控，稍有不慎就会反噬施阵者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捡的破书多。”赵无涯嘿嘿一笑，“反正比李家那些只会画符骗钱的杂牌道士靠谱。”
风行烈忽然抬手：“别动。”
他闭目凝神，剑修对气流的感知远超常人。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：“东南角，雾流慢了半拍。那里可能是阵眼，也可能是出口。”
“也可能是坑。”赵无涯摇头，“这种地方，越像出路越危险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古卷一角，图纸表面微微发热，与掌心的“斩因果”纹路隐隐呼应。他迅速收回，没让两人看见。
“先稳住。”他说，“药粉撑不了太久，咱们得分批补。我居中指挥，你们俩一左一右，每走十步撒一次粉，别贪快，踩我脚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