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升到中天的时候,潭水开始沸腾。
赵无涯猛地站起身,手已经按在了酒葫芦上。他没说话,风行烈也同时睁眼,两人背靠背蹲下身子,盯着潭心那块龟背巨岩。
紫光从裂缝里喷出来,像刀子一样割开空气。潭面炸起三丈高的黑浪,液体还没落地就变成雾气,带着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是毒!”赵无涯大喊,“闭气!”
他拔开葫芦塞,灵液倾泻而出。淡金色的液体刚碰到毒雾,立刻凝成一片冰晶,咔咔作响地向外蔓延,挡住了第一波侵蚀。
风行烈借着冰墙掩护跃起,长剑出鞘,剑身燃起赤红火纹。他一跃跳上龟背,脚踩裂痕中心,双手握剑高举。
“烈风斩——!”
剑光如龙,自上而下劈进主纹。一声巨响,龟甲炸裂,一只巨大的头颅被硬生生斩飞出去,砸进潭水深处,溅起浑浊浪花。
可就在头颅入水的瞬间,一道幽绿光芒从断颈处射出,直冲夜空。
赵无涯瞳孔一缩:“那是魂印!别让它跑了!”
他抬手引动《青霄诀》,指尖雷光闪现,正要打出一击,那魂印突然调头,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,直接朝他眉心撞来。
“无涯!”风行烈想拦,但左腿一软,只扑了个空。
魂印没入皮肤的那一刻,赵无涯感觉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针。他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识海里响起一个声音。
低沉、沙哑,像是从万年古井底下爬出来的。
“你本是我……轮回之始,终将归一。”
不是幻觉。这声音有重量,有温度,甚至带着某种熟悉感。赵无涯浑身发冷,却不敢动。他知道这是神识入侵,一旦心防崩溃,意识就会被吞噬。
他强迫自己运转《青霄诀》,灵力从丹田冲向头顶。金髓之力在经脉里奔涌,像滚烫的岩浆。
“我不是你!”他在心里怒吼。
识海中央亮起一团金光,猛地炸开。那道声音发出一声闷哼,随即碎裂成无数残片,消失不见。
赵无涯喘着粗气趴在地上,额头全是冷汗。他的手指还在抖,指尖渗出血丝,不知道什么时候掐破了掌心。
风行烈走过来扶他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赵无涯抹了把脸,勉强笑了笑,“就是刚才那个老怪物,说我认识他。”
风行烈没接话。他盯着潭心,那里还在震动,龟背残骸缓缓下沉,露出下方一个圆形阵眼,刻着扭曲符文。
“它还没完。”风行烈说。
赵无涯点点头,慢慢站起来。他摸了摸眉心,那里还留着一点刺痛,像是被针扎过。
酒葫芦空了大半。他拧紧盖子,发现葫芦表面的温度降了下来,不再发烫。
“刚才那灵液……是不是用多了?”他喃喃。
“你用了仙贝岭的本源液。”风行烈看了他一眼,“不是普通的灵液。”
赵无涯一愣。他记得那天在仙贝岭深处,守碑人让他喝了一口石缝里的泉水,说是“能通天地”。后来他装进葫芦里,一直当普通灵液用。
原来那是本源。
他苦笑:“难怪每次遇到阵法它都发热,感情是认亲来了。”
风行烈没笑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,毒素还在体内游走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魂印进了你脑子。”他说,“它说了什么?”
“说我是它。”赵无涯盯着潭底,“还说什么轮回起点,最后要合二为一。”
风行烈皱眉:“你在怀疑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无涯摇头,“但我总觉得……那段话不该让我觉得熟。可我听见的时候,心跳快了一下。”
风行烈沉默了几秒:“别想太多。现在最要紧的是毁掉阵眼。”
赵无涯点头,走向潭边。他蹲下身,伸手探向水面。冰晶屏障还没完全融化,但边缘已经开始冒泡,毒液正在腐蚀。
“这毒不对劲。”他说,“不是普通的蚀灵散,更像是……活的。”
话音未落,一块冰晶突然炸裂。一条细长黑线从裂缝钻出,贴着地面疾速滑行,直奔赵无涯手腕。
风行烈一脚踩碎那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截蛇形符纸,已经被踩成灰。
“有人在操控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自然生成的阵法。”
赵无涯站起身,看向四周石壁。那些古老符文原本黯淡无光,此刻却微微闪烁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。
“我们被算计了。”他说,“血月破阵,不是为了杀我们,是为了放东西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