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剑尖还抵在青玄子肩上，血顺着剑刃往下流，滴进阵眼。那血光一闪，墙上映出的画面变了——不是杀戮，不是火焰，是他十岁那年跪在废墟里的样子。他抱着断手的小孩，哭得喘不上气，可没人来救。
这个画面他记得太清楚了。
幻境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响：“你本属于我，杀了他们，就能变强。”
可现在他看明白了。那些幻象中的“快感”，那些砍人时的冷笑，从来不是他。真正的他，只会因为救不了人而痛。
他咬破舌尖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寒霄龙劲从心口炸开，像一道雷劈进识海。眼前的黑袍人影晃了晃，面具裂开一道缝。
“你说你是我的另一半？”赵无涯吼出声，“那你有没有跪过那片灰土？你有没有看着朋友死在怀里却动不了？”
话没说完，他冲进了幻象深处。
那个戴青铜面具的“自己”举起剑，他也举剑迎上去。两柄剑撞在一起，火花四溅。赵无涯不管不顾，一拳砸在对方脸上，又是一脚踹向胸口。
“我是赵无涯！不是谁的残魂！不是谁的祭品！我想救人，所以才站在这里！”
轰的一声，整个识海像是玻璃碎了一地。黑影崩塌，面具炸裂，所有扭曲的画面全被震散。
他猛地睁眼，发现自己还在密室里，剑还指着师父。风行烈的手还扣着他手腕，力道比刚才更重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风行烈说。
赵无涯松开剑，整个人往后一倒，差点坐地上。他喘着气，额头全是汗，衣服都湿透了。
青玄子按着肩膀上的伤口，血还在流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赵无涯，眼神很平静。
“刚才……”赵无涯喉咙发干，“我差点伤了你。”
“但你没伤。”风行烈放开手，“最后一刻，是你自己收的力。”
赵无涯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那只手抖得厉害，可灵力还在经脉里稳稳流转。金紫二气不再乱冲，而是慢慢绕着手腕转圈。
他忽然想起来什么，单膝跪地，把剑横在掌心：“弟子失控，愿受责罚。”
青玄子叹了口气，伸手扶他起来：“你能醒，就是赢了。我不怕你伤我，只怕你回不来。”
赵无涯抬头看他。师父肩上的血还在滴，可脸上没有半点怨恨。那一刻他明白，这不是考验，是信任。
“那接下来呢？”他问。
“练。”青玄子说，“不是封印你体内的东西，是教会你怎么用它。”
赵无涯咧了下嘴：“还得继续往坑里跳？”
“这次不是跳。”风行烈拍他肩膀，“是一起走。”
三人重新站定位置。青玄子走到阵枢旁，划破手腕，血滴进中央符纹。金紫两色光流颤了颤，开始重新校准频率。
“听着。”青玄子低声念起《青霄诀》的心法口诀，声音像钟声一样稳，“别怕那股黑暗。它想吞你，你就吞它。”
赵无涯和风行烈背靠背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这一次，是他主动牵住风行烈的手。
“还记得寒潭那次吗？”赵无涯轻声说，“咱俩的血混在一起，才融了龙劲。”
“记得。”风行烈点头，“你也别忘了，是你先掉下去的。”
“那叫战术性撤退。”赵无涯笑了一声，“再说，我不是拉你一起了嘛。”
两人同时运转功法。寒霄龙劲从赵无涯体内涌出，烈风之力自风行烈经脉奔腾。金紫二气再次升腾，在头顶交织成螺旋状。
阵图亮了起来，一圈接一圈，嗡鸣声越来越稳。
赵无涯闭着眼，能感觉到风行烈的气息就在背后。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——不是对抗，是同步。就像小时候两人在后山练剑，一个出招，另一个立刻接上，连呼吸都踩在同一拍上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还能撑。”风行烈说，“你别分心就行。”
“没分心。”赵无涯睁开眼，“就是觉得，这阵法比上次顺多了。”
“因为你不怕了。”青玄子站在阵外，看着两人，“以前你是躲心魔，现在你是正面对它。差的就是这一口气。”
赵无涯笑了下：“那我现在算不算通关了？”
“这才第一关。”青玄子摇头，“等你能一边扛幻境，一边跟风行烈合招，才算入门。”
话音刚落，赵无涯手腕上的符文又动了一下。原本差一角的四角符号，现在已经快要闭合。风行烈手背的紫纹也跟着闪了闪，像是回应。
“它又变了。”赵无涯盯着自己的手。
“不是它变。”风行烈说，“是我们往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