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剑尖刚触到血光,整片空间猛地一震。脚下的地面化作镜面,倒影里不是他本人,而是十年前那个雨夜——村口火光冲天,妖兽拖着一个孩子往林子里走,他拼命追却怎么也跑不快。
耳边传来风行烈的刀鸣,可回头一看,人不见了。
四周全是镜子,层层叠叠铺向看不见的尽头。每面镜子里都在重演不同的画面:有他跪在泥地里求郎中救妹妹的场景,也有他在宗门大比被世家弟子围攻时的狼狈模样。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“你救不了任何人,连自己都护不住。”
酒葫芦突然晃了一下,一滴灵液自动滑入口中。赵无涯脑子一清,立刻咬破舌尖。疼痛让他站稳脚跟,寒气顺着经脉窜上来,青霄剑意瞬间爆发。
“老子现在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野菜。”他冷笑一声,剑尖点地,霜气蔓延,第一面镜子咔嚓裂开。
镜碎的刹那,幻象淡了一分。
他继续往前走,每踏一步,脚下就浮起新的记忆。七岁那年娘亲咽气前握着他手的画面又来了,还有师父第一次教他握剑时说的那句话:“练到断手也不能停。”
这些事是真的,但他不能再陷进去。
“我的过去我自己背。”赵无涯低吼,“轮不到你们拿来当武器!”
剑光横扫,冰层覆盖整片镜面区域。咔啦啦一阵响,大片镜子接连炸裂,像是玻璃被人狠狠砸碎。
就在最后一面镜子即将崩塌时,他听见了风行烈的声音。
不是现实中,是幻象里的。
只见镜中出现一座祠堂,风行烈穿着旧衣站在门前,手里攥着一把木剑。几个族老坐在高处冷眼看着,有人说:“旁支子弟也配进风家祖堂?滚出去!”
少年风行烈没动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。他一句话不说,只是把木剑放在门槛上,转身离开。
赵无涯心头一紧。他知道这把剑,那是风行烈唯一留下的童年遗物,后来不知怎么丢了。
“行烈!”他大喊。
没有回应。
风行烈还站在原地,但身体已经开始发光,那是灵力失控的征兆。一旦走火入魔,轻则经脉尽毁,重则当场爆体。
赵无涯顾不上清理残余幻影,直接冲过去,一掌拍在他后背。温和的剑意顺着手掌送进去,帮对方稳住心脉。
“醒醒!”他用力晃他肩膀,“执法双星的誓词你还记得吗?同生共死,绝不退后!你现在是要丢下我一个人?”
风行烈猛然睁眼。
瞳孔从灰白恢复清明,呼吸也平稳下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发现还紧紧抓着那把虚幻的木剑。
“谢谢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下一秒,刀光出鞘。烈风斩横劈而出,最后一道幻影应声而碎。
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,镜面碎片悬浮在空中,像雪花一样缓缓飘落。中央位置浮着一块泛幽光的木头,正是刚才幻象中的那把小木剑。
赵无涯皱眉:“这是阵眼?”
他试着靠近,结果每走一步,脚底就升起一段新记忆。这次是风行烈被打得满身伤痕蜷缩在柴房的画面,旁边站着的是他亲叔叔;紧接着又是他自己抱着死去的村童哭到昏厥的场景。
整个空间仿佛在质问他们: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动?为什么不更强一点?
赵无涯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。
“我确实没能救下他们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我现在站在这里,就是因为他们没能活下来。”
话音落下,体内剑意忽然变得纯粹。不再是愤怒驱动,也不是靠灵液强行催发,而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力量。
他睁开眼,挥剑斩出。
冰锥凝成,直刺木剑核心。
轰!
一声巨响,幻阵彻底崩溃。黑袍人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木剑落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表面看起来完好,但接触地面的那端渗出一丝黑血,气味腥臭,明显被魔气浸染多年。
风行烈走过去,蹲下身盯着它看,没说话。
“这是你的东西?”赵无涯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