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把酒葫芦的残壳收进怀里,手指碰到那块烧焦的符纸。他没再看慕容雪一眼,只是转身走向高台边缘。脚下的石板还留着血藤爬过的痕迹,黑气未散,像干涸的血迹。
他拔出青霄剑,插进地面。剑身一震,灵力顺着剑尖扩散。那些被冻结在酒杯里的灵酒开始融化,化作细流升到空中。水流凝成画面——一间茅屋起火,老人倒在地上,孩子被黑影拖走。那是三年前他的村子,没人救得了。
台下有人抽气,有人低头。一个年轻弟子握紧了剑柄,指节发白。
青玄子走上前,折扇轻点虚空。九头蛇虚影再次浮现,这次没有咆哮,而是被一股力量撕开。虚影裂成两半,露出后面的景象:铁笼堆满尸骨,血池翻滚,妖兽啃咬修士的残肢。角落里有个小孩缩在笼中,满脸是血,低声哭着。
全场安静。
“这就是他们要带来的东西。”青玄子声音不高,“不是战争,是毁灭。”
有人低声说:“我们拼死,真的值得吗?”
另一个声音接上:“魔界有古魔残魂,我们怎么打得过?不如……先避一避。”
风行烈突然动了。他一步踏上演讲台,脚踩在刚才被刀气劈出的裂缝上。他不看人群,只盯着那道裂痕。
“三年前,我被本家赶出来,以为整个世界都不要我。”他说,“后来我才明白,真正可怕的不是被人抛弃,是有人根本不在乎你是人还是蝼蚁。”
他抽出烈风斩。
刀光一闪,轰然斩下!
整座台基炸裂,碎石飞溅。烟尘中,他的身影站得笔直。
“今天,我们不是为宗门而战!”他吼道,“不是为了谁当长老,不是为了哪一脉掌权!是为了那些连剑都没见过的人!是为了不让一个孩子被拖进黑暗!”
赵无涯拔剑,剑意冲天。空中水流重新凝聚,这次是一幅新画面:仙贝岭脚下的村子,阳光照着晒谷场,老人坐在门口抽烟,几个孩子追着鸡跑,炊烟从灶台升起。
下一秒,火浪袭来,房屋倒塌,人影四散奔逃,妖兽从天而降。
“那是我的家。”赵无涯声音哑了,“我没救下他们。但现在,我们有机会。”
他转身面对所有人,举起青霄剑。
“下一个村子,可以活下来。”
青玄子合上折扇,抬手一引。远处山头亮起三道光柱,正是三才归元阵的阵眼位置。光柱连接天空,形成巨大结界轮廓。
赵无涯和风行烈并肩站着,两把剑同时指向天际。
台下一名弟子突然走出队列,单膝跪地,将剑插入石板。
“愿随执法双圣,赴死无悔!”
第二个人跪下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越来越多的人走出队伍,跪在地上,拔剑指天。长老们不再说话,也跟着跪了下去。到最后,整个大殿前的广场上,全是挺立的剑锋。
呼喊声炸响。
“誓守山河!虽死无悔!”
“誓守山河!虽死无悔!”
声浪冲上云霄,震得九头蛇虚影剧烈晃动。那团黑影发出一声怒吼,终于崩解,化作黑烟消散。
赵无涯站在高台上,青霄剑仍未收回。他看着眼前这一片剑林,胸口发热。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村子烧光的少年了。这一次,他能挡住。
风行烈站到他身边,烈风斩归鞘。晨光照在他肩上,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像是放下了什么。
青玄子站在两人身后,折扇闭合,静静望着前方。他知道这一战可能就是终点,但他不怕。只要这些人还在,宗门就永远不会断。
广场上的呐喊还没停。
忽然,赵无涯感觉到腰间的酒葫芦微微发烫。他低头看了眼,没动。这感觉不对劲,不是灵液反应,更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风行烈也察觉到了,眉头一皱,手按上刀柄。
青玄子目光一凝,看向大殿檐角。
那里有一片瓦松动了,缓缓滑落,砸在地上,碎成几块。
瓦片下面,露出一角黑色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