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推开闭关室的门,脚刚落地,膝盖就是一软。他没倒,扶住了墙。手心还残留着空间裂缝里的寒意,骨头缝里像是塞满了碎冰。肩头的蛇形烙印安静下来,但皮肤底下时不时窜过一阵麻,像有虫在爬。
他走到蒲团前坐下,背挺直,把青霄剑横放在腿上。剑身有裂,摸上去有点毛糙。他用手指沿着裂缝滑了一下,剑突然震了两下,像是回应。
青霄戒开始发热。
他闭眼,呼吸放慢,先把灵力从丹田引出来。这一步很难。体内的灵力乱得很,有的地方堵着,有的地方断了,像被踩烂的水管。他得一点点理顺,不能急。急了就会冲破经脉,轻则吐血,重则瘫痪。
戒指的温度顺着手腕往上走,像一条暖线,慢慢把那些乱流带进正轨。他感觉到魔息还在,但已经被青霄戒炼化过,不再刺骨,反而有点像加了火的酒,喝下去烫,但能活血。
星图在他识海里转了起来。
一开始很慢,像生锈的轮子。他咬牙,把精血逼出指尖,点在眉心。血渗进去的瞬间,星图猛地一亮,速度快了一倍。第二滴血落下的时候,它已经快得看不清轨迹。
剑身嗡鸣。
他把星图的力量引到手臂,再送进剑里。剑不是死物,它在吸收,在回应。裂缝中开始透出光,淡淡的金色,一跳一跳的,像心跳。
他睁开眼。
剑尖前方,空气扭曲了一下。一道细小的气流绕着剑锋打转,越卷越紧。他知道这是剑意要成型的征兆。
但还不够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剑身上。血没流下去,而是贴着裂缝蔓延,画出一个符。这个符他在古卷里见过,叫“龙形引”。当时看不懂,现在身体比脑子快,直接就用了。
剑意炸开。
一股力量从剑里冲出来,撞向四面墙壁。整个闭关室抖了三下,石屑哗哗往下掉。他听到“咔”的一声,回头一看,墙上多了一道沟,三丈长,半尺深,笔直得像用尺子画的。
他愣住。
刚才那一击不是他主动发出去的。是剑自己动的。
他低头看剑。裂缝里多了些纹路,弯弯曲曲的,像鳞片。
他又看戒指。金光稳定地流转,没有失控的迹象。
成了?
他松了口气,刚想站起来,胸口突然一闷。眼前黑了一下,耳朵里嗡嗡响。他抬手撑地,发现手在抖。
差一点就走火入魔。
他喘了几口气,重新坐好。这次不敢再硬来,慢慢把剑收回膝上,继续引导星图运转。一遍又一遍,直到剑意重新沉下去,盘在剑锋上,像一条睡觉的蛇。
隔壁的闭关室也在震动。
赵无涯知道是谁。
风行烈从来不用巧劲。别人练功是调息、凝神、循序渐进,他是直接往死里逼自己。上次在荒原,他就用烈风甲反冲刀意,差点把肺给震裂。
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刀劈在石头上。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,越来越密。每响一次,地面就颤一下。
赵无涯能想象出那边的画面:风行烈站着,刀举过头顶,一刀接一刀往下砍,不管是不是空气。他的刀意不需要画符,也不靠血脉,纯粹是杀出来的。
第四十七刀的时候,声音停了。
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赵无涯等了十秒。
轰——
一股狂风从隔壁炸开,穿透墙壁,吹得他头发往后甩。他抬头,看见屋顶的瓦片被掀飞了几块,外面的天都亮了一下。
风行烈出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刀扛在肩上,衣服破了几个洞,脸上有血,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看了赵无涯这边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刀往地上一顿。
刀尖插进石板,裂纹蜘蛛网一样散开。
空气里留下一道痕迹,旋转着,像龙卷风的尾巴。
赵无涯笑了。他站起来,拿起剑,也走了出去。
两人在主峰台地碰头。谁也没问对方怎么样,也不用问。能站在这里,就说明活下来了,而且变强了。
赵无涯抬起手,剑尖朝天。龙形剑意绕着剑身盘旋,一圈又一圈,最后凝聚成一条虚影,龙头昂起,无声咆哮。
风行烈抬刀,刀气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螺旋风暴,越卷越高,竟也凝出一头白虎形状,张口嘶吼。
两股气息升空,在云层中撞在一起。
青龙与白虎在天上盘旋,光影交错,照亮整座山门。远处正在巡逻的弟子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,嘴巴张得老大。
有人手里的剑掉了都不知道。
这一幕持续了十几秒,然后慢慢消散。云开了个口子,阳光照下来,正好落在两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