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还在笑着回答一个少年的问题,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酒葫芦上。刚才那阵热感虽然退了,但皮肤底下像是有根线被轻轻扯动,说不清是疼还是痒。
他没停下说话,只是眼角余光扫过庭院四周。树影、屋檐、人群缝隙,每一处都看似寻常。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不会写在脸上。
风行烈一直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没有插话,也没有笑。他的眼睛一直在动,不是看人,是在看气流的走向。忽然,他脚步顿了一下,左手微微握紧,指节泛白。
“有人在盯我们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像风吹过耳畔。
赵无涯没回头,也没立刻回应。他把手从酒葫芦上移开,指尖在袖口轻轻一划,一道极细的灵识顺着地面石板蔓延出去,像水渗进沙地,无声无息。
什么都没碰上。
但他信风行烈。
这个人从不说废话,更不会乱猜。他说有人在看,那就一定是有人在看。
赵无涯笑了笑,把最后一句学剑建议说完,才慢悠悠转身,和风行烈并肩往庭院深处走。两人步伐一致,不快不慢,像是随意散步。
可他们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一吸一呼之间拉得更长,灵气沉入丹田底部,随时能炸出来。赵无涯的手搭在剑柄上,不是握,是贴,像在等一个信号。
他们走过一条回廊,青石板映着日光,干净得反光。就在两人走到中段时,对面尽头的柱子后闪过一道灰白色身影。
太快了。
不是御风术,也不是遁地法,更像是踩着光线的边缘滑过去的。赵无涯瞳孔一缩,正要提速,那人已经掠过三丈距离,在空中甩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飘落的位置很准。
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他们之间的石板上。
风行烈比他更快一步上前,弯腰捡起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试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立刻锁住。
赵无涯也看到了。
纸上写着:“莫要张狂,盛会危机四伏。”
字迹潦草,墨还没干透。边角有一丝寒气,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。赵无涯伸手接过,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,那股寒意顺着手指窜上来,让他手腕一麻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收进袖袋。
“这人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他说。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是来提醒的。”赵无涯摸了摸下巴,“真想害我们,刚才那一瞬就能动手。他露了形,又留了字,说明不想藏到底。”
风行烈没说话,但眼神松了一点。
他知道赵无涯的判断很少出错。尤其是在生死线上走过那么多回之后,直觉早就成了本能。
赵无涯抬头看了看回廊尽头。那地方现在空了,连脚步声都没有。但他记得刚才那人的步法——左脚落地比右脚轻半分,第三步有个微不可察的停顿,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。
这种步法他在归墟边缘见过。
那时候有个独行修士,靠追踪魔物残息活着。他不用正统身法,专练一种叫“断影步”的野路子,为的就是不让任何门派的探子认出师承。
眼前这人,很可能也是那种游离在宗门之外的存在。
“他为什么要管我们?”风行烈终于开口。
“可能觉得我们还没死够本。”赵无涯耸耸肩,“或者……他知道些什么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忽然抬手拍了下脑门。
“糟了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我刚才答应那个胖小子明天教他站桩。”赵无涯苦笑,“要是真有什么事发生,他肯定第一个往我这边跑。”
风行烈瞥他一眼:“你担心他?”
“我不是担心他。”赵无涯摇头,“我是怕有人拿他当饵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瞬。
周围的热闹还在继续。远处传来笑声,有人在模仿刚才的剑意起手式,歪歪扭扭地比划。几个小门派的弟子凑在一起讨论要不要结个修行同盟,声音清脆,充满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