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手指还扣在酒葫芦上,青铜面具人的铃声像根细针扎在耳膜里。他没动,风行烈也没动,但两人的站位已经变了。风行烈往前半步,肩线对准街角方向,右手垂在剑柄旁。慕容雪的银簪微微偏了三寸,正对着人群缝隙。
那串铃铛再没响过。戴面具的人转身走了,背影混进摊贩之间,像是水滴落进河里。
赵无涯松开葫芦,转回头。雷木争执还在继续,灰袍散修拍着地面怒吼:“定金都交了三天!你现在反悔?”
独眼商人抱着木盒往后缩:“货到付款天经地义!你钱没付清,东西就不归你!”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却没人上前。几个拿玉简记录的修士写得飞快,笔尖划出沙沙声。
赵无涯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三步。
“停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灰袍散修抬头瞪他:“你谁啊?”
赵无涯站到两人中间,从袖口抽出一张空白符纸,掐了个火印点燃,让烧剩的灰落在掌心。“我叫赵无涯,青霄宗弟子。这位是风行烈,也是青霄宗。旁边那位,药王谷慕容雪。”
他说完,抬手把灰抹在额头上,留下一道黑痕。这是修仙界老规矩——立誓不偏不倚时用的净心灰。
“我要当这个公证人。”他说,“你们信不信我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们信不信规矩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独眼商人眯起剩下的一只眼:“你要怎么公?”
“简单。”赵无涯说,“这雷木,谁出灵石多,归谁。当场结清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谁敢动手抢,直接取消资格,我亲自把他踢出去。”
灰袍散修冷笑:“你以为你是谁?说开始就开始?”
赵无涯没理他,转头看风行烈。
风行烈抬手,寒气顺着地面蔓延,在三人脚下画出一个半圆。这是青霄宗的镇场阵,不算攻击,但能锁住灵力波动。
他又看慕容雪。
慕容雪指尖一弹,一根银针钉进旁边木桩,针尾嗡嗡震动。药王谷的听脉针,能测出谁在撒谎。
“现在。”赵无涯说,“我宣布,千年雷木公开竞价。起拍一万灵石,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。谁先加?”
没人说话。
赵无涯等了五息,正要开口,灰袍散修猛地站起:“一万零五百!”
“一万一千。”独眼商人立刻跟上。
价格开始往上跳。
赵无涯站在中间,眼睛扫过每一个报价的人。他知道这种场合最容易出鬼——有人假装加价搅局,有人暗中传音串通,还有人故意压价等最后捡漏。
当价格跳到一万六千时,他注意到角落有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,嘴唇没动,但眉心跳了一下。
传音符。
赵无涯不动声色,突然提高声音:“下一轮加价,必须亮出灵石袋!空口白话不算数!”
蓝衫年轻人动作一顿。
果然,下一轮没人加价。
赵无涯盯着他:“你,刚才传音了吧?”
那人脸色一变:“我没有!”
“有没有不重要。”赵无涯说,“但我现在把你记住了。待会谁买走雷木,我都会提醒他——这个人,别跟他做生意。”
年轻人咬牙,低头挤出人群。
竞价继续。
一万七、一万八、一万九……
灰袍散修喘着粗气,掏出最后一个储物袋:“两万!”
独眼商人沉默几息,打开怀里木盒,倒出一堆杂乱灵石:“两万一千。”
灰袍散修的脸涨成紫红色,拳头捏得咔咔响。但他最终没再加价,狠狠啐了一口,带着人转身就走。
“成交。”赵无涯说,“雷木归你。”
独眼商人收好木盒,擦了擦汗,笑着递来一小袋灵石:“辛苦道友了,这点润笔费……”
赵无涯摆手:“不要钱。我只想问一句——这雷木,你是从哪儿收来的?”
商人犹豫一下:“北区,老胡头那儿。说是雷泽边上挖的,刚送来不到两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