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睁开眼的时候,静室里那盏油灯正好熄了。
灯芯闪了一下,冒出一缕青烟。他坐在蒲团上没动,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。七天七夜,骨头缝都像被重新洗过一遍。他低头看手心,掌纹比以前深了,像是刻进去的符线。
他站起身,衣服都没皱。
推门出去时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脸上不烫,他眯了下眼,呼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。这感觉很奇怪,以前总觉得灵气是飘着的,现在它贴着他走,像一层看不见的衣裳裹在身上。
他刚踏出两步,就听见有人跑过来。
是个传讯弟子,穿着灰袍,跑得急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那人递上来一块玉简,上面有火漆封印,是执法殿专用的样式。
赵无涯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,眉头立刻压了下来。
玉简里说北境三州同时出现魔气裂口,最小的也有十丈宽。已经有村镇被吞进去了,守阵长老正在组织撤离。最要命的是,裂缝边缘出现了古魔图腾——那种只有在复活仪式上才会出现的蛇形纹路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试探,不是骚扰,是总攻前的信号。
他把玉简收进袖子,转身就走。脚步很快,但不乱。脑子里已经开始算时间、人数、防线缺口。他现在不能慌,一慌整个宗门都会跟着乱。
风行烈在后山断崖边上坐着。
他背对着山路,手里还握着剑。肩膀有点塌,显然是练了一夜。赵无涯走近的时候,看见他左手虎口裂了道小口子,血干了,也没包。
“你还在这儿?”赵无涯开口。
风行烈猛地回头,眼神一下子变了。他站起来的动作特别快,几乎是弹起来的,剑尖都扬了一下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闭关。”赵无涯说,“没出来是因为最后一步卡住了,必须一口气冲过去。”
“地上有血。”
“我的。破关时经脉扩张,渗了点。”
“纸条呢?”
“我写的。怕你硬闯进来打断我,留个信好让你别瞎想。”
风行烈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松了口气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了石栏上。
“你知不知道玉符烧得跟烙铁一样?”
“知道。但我那时候不能停。秘法认主,中途睁眼就是废功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扔过去。绿色的小丸子,表面泛着水光。
“回灵丹,昨夜炼的。你练新招耗太大,先吃了。”
风行烈接住药没吃,反而问:“成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哪种程度?”
“能用。还不熟,但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。”
风行烈这才把药放进嘴里。咽下去的时候皱了下眉,显然味道不怎么样。
他问:“外面那些动静,你知道了?”
赵无涯点头:“玉简里写了。三处裂口同步开启,背后有人指挥。这不是自然泄露,是人为撕开的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下一步干什么?”
“清场。”赵无涯说,“先把边缘势力拔掉,制造混乱,等我们调兵遣将的时候,再从主峰下手。”
“九宫锁魔阵撑得住吗?”
“撑得住一阵。问题是没人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手。我们现在就像站在黑屋子里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,却不知道门会在哪一刻被踹开。”
风行烈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可能已经在宗门里了?”
赵无涯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说内鬼?”
“我不是怀疑谁。我是说,裂缝能出现在执法殿眼皮底下,说明对方对我们的布防太熟了。熟到像是……自己人画的地图。”
赵无涯没反驳。他蹲下来,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圈。
“假设他们是冲着主阵来的,那一定得破坏供能节点。地髓晶、阴鳞石、断魂木这三样东西,我们只有一份备用。如果被人提前动了手脚……”
“阵法会从内部崩。”
两人同时抬头。
赵无涯说:“得换材料存放点。”
“今晚就搬。”
“不止这个。”赵无涯站起来,拍了拍手,“你昨晚练的那招,叫什么名字?”
“还没定。”
“要有名字。没有名字的招式,战场上喊不出来。”
风行烈想了想:“我想叫它‘烈风救世斩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