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葫芦炸了。
不是碎,是震得整块皮都在抖,像被人拿铁锤从里头往外砸。赵无涯手一紧,差点把它甩出去。他刚想开口,胸口那股热劲又冲上来——玉匣贴着心口的位置滚烫如烙铁,刚才那行黑气还没散尽,悬在阵盘上方歪歪扭扭写着“你准备好了吗”。
话音未落,三声钟响破空而至。
短,急,连着敲了三下。
赵无涯猛地抬头。风行烈已经站起来了,剑没出鞘,但手压在柄上,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东坪。”赵无涯说。
两人转身就走。石板机关自动落下,密室重新封死。他们一路冲上地面,回廊灯影晃动,脚底砖缝里渗出一丝暗红光,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往上顶。
赵无涯边跑边掐诀,真元灌进宗门传音阵。声音顺着灵纹铺开,响彻七峰:“所有代号‘曜’级弟子,即刻赴东坪集结!重复,一级战备启动,目标迎击古魔!”
没有回应。
风行烈扫了他一眼。赵无涯咬牙:“再发一次。”
第二道命令下去,远处才陆续亮起几道玉符光点。不多,零散分布在山腰和后峰,像是夜里被惊醒的萤火。
他们赶到东坪时,天还没亮。广场空旷,只有十一道身影站在那里,列成松散的三角阵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动。有人肩上还搭着外袍,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赵无涯脚步一顿,数了一遍。
十一人。
原定十五人。
他没停顿,直接走向中央高台。风行烈跟在他右侧半步,左手按着背后剑柄,右手悄悄摸了下袖中玉简——信号已发,但有三人玉符始终无光,最后一点痕迹消失在北谷方向。
“模块系统还能用。”赵无涯掏出玉册,快速翻到战术页,“现在按职能补位。破阵组缺两人,控场组少一个,突击组……只剩我。”
他抬头看向人群:“谁懂阴鳞石反向导灵?”
一人出列:“我试过三次,成功率四成。”
“够了。”赵无涯把一块备用玉符扔过去,“你现在就是控场组副职。接令后同步干扰魔气波动频率,听风行烈指令行事。”
那人接住玉符,点头退回队列。
赵无涯又问:“谁能在狭窄空间内连续布三重叠爆符?”
又一人上前。
“你顶突击组。”他说,“路线按‘九曜破渊阵’第二预案走,我会在前五息为你清路。”
那人接过符纸,没多问。
赵无涯合上玉册,转向风行烈:“丹房那边?”
“去了。”风行烈声音低,“林师妹闭关未醒,强行唤醒可能伤及根基。我没动手。”
“好。”赵无涯点头,“不强求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酒葫芦。表面裂纹比昨晚深了些,里面灵液只剩浅浅一层底。他忽然抬手,仰头猛灌一口,然后狠狠摔在地上。
瓷片炸开,残液溅在石砖上冒起白烟。
“这壶里最后一口灵液,敬那些没来的人。”他说,“愿他们活着,也愿他们后悔没来。”
队伍没人动,但呼吸节奏变了。有人握紧了武器,有人挺直了背。
赵无涯转过身,面对众人:“我知道你们怕。我也怕。但现在不是等命令的时候。我们自己就是命令。”
风行烈拔剑。
剑尖朝天,寒光划破晨雾。
“东三队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全场,“听令——目标前线,全速前进!”
十一个人齐声应喝,踏步向前。靴底砸地,震得广场石板嗡嗡作响。
赵无涯走在最前,风行烈护在侧后。他们刚踏出东坪台阶,赵无涯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风行烈问。
赵无涯没答。他低头看胸口——玉匣又烫了,这次不是持续发热,而是一阵一阵,像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下之后,停住。
再三下。
他猛地想起什么,翻出玉册对照。这是摩斯码。
他瞳孔一缩。
“不是进攻信号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倒计时。”
风行烈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在告诉我们,古魔不是刚破界。”赵无涯盯着玉册上的记录,“它们早就进来了。刚才的钟声……不是预警。”
“是丧钟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南峰方向,一道黑柱冲天而起,撕开云层。紧接着,西岭、北谷接连爆出火光,像是有人在同时点燃了七座祭坛。
赵无涯回头看向队伍。
“改道。”他说,“不去主战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