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单膝跪地,剑尖插进砖缝里撑住身子。他喘得厉害,喉咙口泛着铁锈味,左肋那道钝痛像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。风行烈在他右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半蹲着,右手按在城砖上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那是灵力透支后的正常反应,不是怕。
城墙外尘烟未散,倒下的古魔先锋还横在百步开外,紫晶核碎成渣,渗出的魔气正被残阵一点点吸走。远处有零星魔影窜动,但没再集结冲锋。这片刻安静来得突然,反倒让人心里发毛。
赵无涯抬手抹了把脸,血和汗混在一起,在眼角干成一道硬痂。他刚想开口喊风行烈,耳朵里忽然嗡了一声,像是有人拿铜盆扣住了脑袋,接着就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。
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。
“去……”
他猛地一怔,握剑的手紧了三分。
“找……你该走的路。”
字不成句,断断续续,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声音。赵无涯眨了眨眼,视线有点晃,但他确定自己没听错。这声音不带情绪,也不像谁在说话,更像……某种东西在低频震动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。指尖刚碰上去,葫芦就轻轻震了一下,跟刚才体内那股异样波动完全同步。
“见鬼了?”他低声嘀咕,又用力晃了晃脑袋,想把这玩意儿甩出去。
可那声音还在。
虽然没再出声,但存在感很强,像根细线缠在太阳穴上,轻轻扯着。
他想起十岁那年村子里遭妖兽袭击的事。那天晚上火光冲天,他躲在谷仓后面,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被拖进林子,连哭都来不及出声。那时候他也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,像是谁在他耳边说: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现在这感觉,差不多。
只是这次,不是在说他救不了谁。
而是在说——
“守护……不该失去的。”
这几个字冒出来的时候,赵无涯手指一抖,差点松开剑柄。他猛地转头看向风行烈,后者正缓缓抬头,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,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。
“风兄!”赵无涯咬牙撑起身体,左腿还在发软,但他硬是站直了,“我好像得到了一些神秘的指引!”
风行烈侧过脸,眼神冷峻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没回头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先别分心,战斗要紧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赵无涯脑中那根细线猛地一紧。
眼前画面一闪:不是现在的战场,而是一片荒岭,山石如刀,云层压得极低。岭中央立着一块残碑,上面刻着半个“仙”字,其余部分被苔藓盖住。他认得这个地方——仙贝岭,他当初拿到奇遇图的地方。
可这画面只停留了一瞬,随即被另一个场景覆盖:一只小孩的手从火堆里伸出来,抓向空中,却什么也没抓住。那是当年村里被掳走的孩子。
两幅画面叠在一起,像两张破纸被人强行贴合。
赵无涯胸口一闷,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。他低头咳了一声,没出血,但呼吸明显乱了节奏。酒葫芦还在震,频率越来越快,像是在催他做什么决定。
“守护……不该失去的。”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多了两个字,“……时间不多。”
他眯起眼,望向翻涌的云层。那些紫黑的云团本该让人心慌,可此刻看去,竟隐隐组成了某种纹路——像符,又像阵眼布局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些云移动的方向,和仙贝岭古迹上的星轨图,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喃喃道。
风行烈那边传来一声闷响,是掌心拍地的声音。他转头一看,风行烈已经重新站起,右臂仍垂着,但左手已掐出防御印诀。显然,他也感应到了新一轮压迫感正在逼近。
“我知道你在调息,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说话像个疯子。”赵无涯盯着云层,语速加快,“但我真听见了点东西,不是耳朵听的,是这儿——”他用剑柄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,“它让我去仙贝岭,或者类似的地方。而且它提到了‘守护’。”
风行烈没接话,只将左手缓缓抬起,指向东南方向。
赵无涯顺着看去,远处山脊线上,一道微弱的红光闪了一下,随即消失。那地方离宗门三十里,正是仙贝岭入口所在。
酒葫芦震得更厉害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葫芦,发现原本暗沉的表面,竟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金纹,和他剑鞘上的云纹走势一致。这玩意儿平时就是个装灵液的容器,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反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