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手还挡在眼前,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风行烈的肩膀靠着他,两人谁也没动,像两根插在焦土上的桩子。远处乌鸦飞走,旗杆断裂的声音还在风里晃荡。他刚想说句“这破地方连只活物都没了”,腰间那空了的酒葫芦突然“砰”地炸开。
碎瓷片擦过脸颊,一道血线立马渗出来。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见那碎裂的葫芦残片竟悬浮在空中,黑气从裂缝里钻出,迅速凝成人形。
“救世主?”冷笑声从雾中传出,带着几分沙哑和扭曲,“不过是我师父的活祭品罢了。”
血玲珑的身影缓缓浮现,半透明的毒雾缠绕全身,腰间的蛇骨鞭轻轻摇晃,像条活蛇在嗅空气。她没戴面具,脸却比面具更瘆人——皮肤苍白如纸,嘴唇却是深紫,一双眼睛泛着红光,像是泡在血水里太久。
赵无涯心头一紧,右手立刻按上剑柄。他刚打完一场硬仗,灵力几乎掏空,现在连抬手都觉得经脉发涩。可他知道不能退,一退,身后那些还没撤走的修士就全完了。
“你来收尸的?”他咧嘴一笑,故意把声音扯得响亮,“巧了,我们正愁没人埋呢。”
风行烈已经站到了他左侧,长刀横握,呼吸压得极低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死死锁住前方——就在血玲珑现身的瞬间,战场西侧的地面上,百名倒地未死的修士突然抽搐起来。他们口鼻开始渗出黑血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、塌陷,转眼间化作一滩滩冒着腥臭气泡的血水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连惨叫都没有。
赵无涯胃里一阵翻腾。这些人刚才还在喘气,有的甚至还能动手指,现在却连骨头渣都不剩。他猛地灌了一口灵液——这是最后一点存货了,瓶底只剩浅浅一层,喝完就得靠干嚼丹药续命。
“别愣着。”风行烈低声道,脚下猛然发力。
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,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白弧线。烈风斩!这一招他练了十年,快到连影子都追不上。刀锋直劈血玲珑脖颈,带起的劲风卷起地面灰烬,形成一道螺旋气流。
可就在刀尖即将触敌的刹那,三道血色锁链从毒雾中窜出,像活蛇般缠上刀身。锁链表面布满细小倒刺,一碰即咬,瞬间吸住刀刃,硬生生将烈风斩的轨迹拽偏。
“哈!”血玲珑轻笑一声,手腕一抖。
风行烈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来,虎口崩裂,整个人被拉得前倾。他强行稳住重心,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,才没当场扑倒。
“你们啊……”血玲珑歪头看他,语气像在逗弄猫狗,“打赢了个老头子,就真以为大局已定?”
赵无涯没听她废话。他盯着那片翻滚的毒雾,发现它移动时有规律——不是随风飘散,而是像某种阵法的脉络,在缓慢旋转。刚才那一刀虽被拦下,但毒雾边缘确实被撕开了一角,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土地。
那不是普通的土色,更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泥。
“青霄剑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弹。
嗡——
剑身微震,发出一声清鸣。这把剑是他入门时青玄子所赐,平日看着普普通通,只有遇到魔气才会共鸣。此刻,它的颤动越来越急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他猛地上前一步,左脚踩进一块焦石裂痕,右臂灌入全部剩余灵力。剑未出鞘,但他能感觉到能量已经在剑脊内奔涌,像烧红的铁水在管道里冲撞。
“赵无涯!”风行烈忽然喊了一声。
他知道意思:别莽,等支援。
可来不及了。毒雾已经开始向中心收缩,百具尸体化成的血水正被吸入地底,形成一个诡异的圆形印记。他认出来了——这和仙贝岭古迹里的某些图腾很像,只是多了几道扭曲的纹路,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。
再不动手,这片战场就要变成她的阵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