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焦土上，映出三人影子拉得老长。赵无涯站着没动，手还握着青霄剑，剑尖微微颤，金光已隐去大半。风行烈在他左侧半步，刀横胸前，呼吸压得极低，像怕惊了这片死地里的什么东西。毒雾在他们面前缓缓流动，不散也不进，只围着西边那片血泥打转。
背后有股暖流还在往经脉里送——是青玄子的灵力，断不了，也不敢断。这股力道像根线，吊着他们俩摇摇欲坠的感知。赵无涯闭眼，顺着那股劲儿往远处探，灵识如蛛丝般扫过地面裂痕、残甲碎片、还有那些还没干透的血印。
“不对。”他忽然睁眼，“毒源不在阵眼！风兄，随我斩东侧血树！”
话音落，人已冲出。脚下踩碎一块焦石，腾身跃起三丈高，剑光自上劈下。风行烈没多问，紧随其后，刀势蓄满，白芒撕开灰蒙天空。两人合击早已练过千百遍，一个主攻一个补缺，节奏卡得死死的。
东侧那棵血树歪斜立着，树干漆黑如炭，却从裂缝里渗出暗红汁液，像是活物的心脏在跳。它本不该在这——战场原是平地，哪来的树？可魔气确实往这儿聚，越靠近根部越浓，连空气都黏糊起来。
“就是你了！”赵无涯低吼一声，剑锋直贯而下。
轰！
青霄剑金光炸现，烈风斩白芒紧随其后，两股力量交汇成弧，狠狠劈入树干中央。木屑飞溅，黑汁喷涌如泉，整棵树剧烈晃动，发出类似惨叫的嘶鸣。毒雾瞬间紊乱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，阳光趁机洒下一角。
“成了？”赵无涯落地踉跄一步，喘着气回头。
可下一瞬，他脸色变了。
只见其余区域的毒雾非但没溃散，反而如潮水倒卷，齐齐向西收缩。原本分散的黑气凝成一股粗壮柱体，扎根于西侧血泥之中，那凹槽般的祭坛正微微发亮。
“哈……”笑声从雾中传来，轻飘飘的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傻瓜，那是我故意留的破绽。”
血玲珑的身影在西侧浮现，依旧站在原位，连脚步都没挪过。她歪头看着他们，嘴角扬起，像看两个演完杂耍的伶人。
“你们真以为，我会把命门摆在明面上？”她指尖一勾，腰间蛇骨鞭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咔哒声，“那棵树，不过是我用死人怨念催出来的饵。你们砍得越狠，我吸得越快。”
赵无涯牙关一咬，立刻转身：“走！别让她完成汇聚！”
可已经晚了。
他剑势已老，刚劈完那一记重招，体内灵力近乎掏空，收招回防慢了半拍。风行烈试图侧移拦截，刀锋刚抬，地面突然裂开。
数十根漆黑尖刺破土而出，呈扇形扫向上盘与下盘之间。那些刺通体乌光，表面布满细纹，像某种古老符咒刻成，顶端滴着腐蚀性黑液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波纹。
最长的一根距赵无涯小腿不足三寸，另一根几乎贴着风行烈脖颈掠过。两人同时拧身闪避，靴底与焦土摩擦出刺耳声响。赵无涯强行扭腰收剑，脚跟擦地滑退半步，额角冷汗滚落，砸在肩甲上。
“好险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风行烈没说话，只是将长刀横挡身前，双足钉地，肌肉绷紧如弓弦。他目光死锁雾中身影，哪怕对方只剩个轮廓，也不敢松半分。
毒雾彻底合拢，西侧成为唯一核心。血玲珑站在高处，身影模糊，唯有蛇骨鞭还在轻轻摆动，像条醒着的毒蛇。她的笑声断断续续，在风里飘荡，忽左忽右，听不出真假。
“救世主？”她嗓音微哑，“也就这点眼力见。”
赵无涯站稳身形，胸口起伏。他低头看了眼右臂——旧伤崩开了，血顺着袖口往下淌，在掌心积了一小滩。他没去擦，只是把剑横在胸前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风兄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风行烈应得干脆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无需多言。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还能撑多久，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——哪怕前面是坑，也得再跳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