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霄山的地脉在震，不是那种短暂的晃动，而是像地底有头巨兽正缓缓翻身，把整座山的骨头都碾得咯吱作响。赵无涯脚下一滑，膝盖磕在碎石上，他没管，一把扶住身旁倾斜的石柱才稳住身形。风行烈紧跟其后，右袖垂落半截，露出的手背皮肤颜色不对——黑得发亮，像是被墨汁泡过。
“这动静不对。”风行烈低声道，声音压得很紧，“比刚才更沉了。”
赵无涯没答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祭坛方向。那里原本是宗门布下的九宫锁灵阵核心，此刻岩层龟裂如蛛网，一道道缝隙里翻涌着黑雾，腥臭扑鼻。灵柱一根接一根崩塌，碎石砸进裂口，连回音都没有。
他们刚从藏书阁逃出来，血玲珑的话还在耳边打转，可眼下顾不上那些。地脉要是彻底炸开，整个青霄山都会塌成废墟，别说查真相，连站的地方都没了。
“师父！”赵无涯突然喊出声。
祭坛中央，青玄子跪坐在阵眼处，月白长袍已被黑雾染成灰褐色。他左手撑地，右手握着那柄玄铁折扇，正用指尖一滴一滴往扇骨上抹血。每画一道符，地面就颤一下，黑雾便退一分。
但这压制撑不了多久。
“你先走。”风行烈突然说，“我来断后。”
赵无涯扭头看他一眼：“咱俩谁跟谁？上次荒原遇伏，你替我挡刀，这次换我。”
风行烈没再争，两人并肩冲向祭坛。途中一块巨岩轰然坠落，赵无涯侧身一滚躲过，腰间酒葫芦撞在石棱上发出闷响。他顺手一摸，发现葫芦盖松了，一股淡金色的液体渗出，在掌心留下温热触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灵液。
他没时间细想，跃上最后一级台阶时，正看见青玄子将折扇猛地插进自己小腹！
“以我百年修为，封！”
一声暴喝，如同惊雷劈进地底。那扇子瞬间亮起暗红光芒，顺着裂缝钻入大地深处。黑雾像是被无形巨手攥住，猛地收缩，岩层停止开裂，震动一点点平息下来。
赵无涯冲到近前，单膝跪地扶住摇晃的师尊：“师父！您这是……”
青玄子抬手打断他，嘴角溢血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指了指折扇，又点了点阵图中心的位置，声音微弱：“别拔……维持三刻钟……足够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人已歪倒，全靠双手撑地才没彻底趴下。赵无涯赶紧取出丹药塞进他嘴里，却发现药丸刚入口就被体内反冲的浊气顶了出来，根本吞不进去。
“不行，伤太重。”风行烈蹲下检查，眉头拧成疙瘩，“元婴受损，精血外泄，这哪是封印，分明是拿命填坑。”
赵无涯咬牙，拳头砸在地上。他知道师父一向狠得下心，可没想到会狠到这种地步。这一插，至少折损百年修为，往后怕是连金丹期都难回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风行烈抬头问。
赵无涯刚要开口，余光却扫到对方右臂——那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肘部，皮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，像是一根根细刺正在往肉里钻。
他心头一跳，想起刚才在藏书阁外，风行烈曾用袖子遮住手臂的动作。当时以为是旧伤发作，现在看，根本不是。
“风兄。”他慢慢站起身，语气尽量平稳，“你袖中的毒刺……”
风行烈低头一看，瞳孔骤缩。他立刻运转灵力逼毒，可刚催动经脉，那黑线反而加速上爬，眨眼功夫就逼近肩膀。他闷哼一声，额头冷汗直冒，显然控制不住。
赵无涯手已按上剑柄。
“说！”他一步踏前，青霄剑出鞘半寸，寒光直指风行烈后颈，“血玲珑什么时候对你下的蛊？”
风行烈猛地抬头，眼神震惊中带着痛楚：“你怀疑我？”
“我不是怀疑你。”赵无涯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是看见你胳膊快变墨条了，还问我是不是瞎。”
他往前再进一步，剑尖抵住对方衣领下方的皮肤：“你记得第286章吗？古魔攻阵那天，你说西北角传导延迟。可你根本不在观测位，你怎么知道的？还有昨天夜里，你替我去巡山，回来时袖口沾了黑土——那是地脉裂隙边的腐壤，别人不会碰，你却若无其事。”
风行烈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他左手指向自己右臂伤口，嘴唇颤抖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……我只记得在西岭守夜那晚，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名字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……”
话说到这儿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黑血喷在地上，溅出几点星斑般的异芒。
赵无涯盯着那血迹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：这不是普通的蛊虫，是活的毒刺，靠吞噬宿主灵力生长。而风行烈体内的，已经快成型了。
“你要是真被操控了，现在动手也来得及。”赵无涯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不信你会害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