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玄子的手指又动了,这次比刚才更明显,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赵无涯立刻蹲下,将两根手指贴上师尊眉心,灵力轻探——那股微弱的神识还在,像风中残烛,摇一下,闪一下。
“师父!”他低声唤,声音压得极低,怕惊了那点将熄未熄的意识,“撑住,我在。”
风行烈靠在石柱边,右臂黑线已爬过肩膀,皮肤下的鼓动越来越急,像有东西在啃他的骨头。他咬着牙没出声,额角全是冷汗,听见赵无涯喊人,勉强抬头:“……醒了?”
话音刚落,青玄子猛地睁眼,瞳孔涣散,喉头一滚,一口血喷出来,溅在赵无涯袖口上,热得发烫。
“三年前……”他喘着气,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,“古魔战场……那杯茶……”
赵无涯心头一震,目光唰地转向风行烈。
风行烈脸色变了:“不可能!是我亲手端给师父的!”
他说完这句话,脑门突然炸开一阵剧痛,双手抱头,整个人蜷缩下去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那不是装的,是真疼,疼到牙齿打颤,眼白泛红。
赵无涯没动,死死盯着他:“谁泡的茶?你什么时候送的?”
“我……”风行烈咬牙,额头青筋暴起,“我记得……那天雨停了,我在西岭守夜,师父说渴了……我就去灶房烧水……泡的是老君眉……用那个青瓷壶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抖,说到一半突然卡住,眼神开始发虚:“等等……那天……是不是……有人站在我旁边?还是……只是影子?我怎么……记不清了?”
“你确定是你自己泡的?”赵无涯追问。
“我确定!”风行烈吼出来,随即又是一阵头痛,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“除了我,没人进过灶房!没人!!”
赵无涯不再问了。他一步上前,左手按住风行烈肩头,右手猛地一扯——“刺啦”一声,胸前衣衫被撕开大半,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胸膛。
可就在心口位置,赫然浮现出一片蛛网状的血纹,暗红如锈,正随着呼吸缓缓搏动,像一颗藏在他体内的异种心脏。
赵无涯瞳孔一缩。
这纹路,和手臂上的黑刺同源,但更老,更深,像是从三年前就埋下了。
“你……看见了?”风行烈喘着气,抬头看他,眼里全是恐惧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这是什么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赵无涯没答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。
就在这时,青玄子的手指再次抽动,嘴唇微张,发出极轻的声音:“闭眼……”
两人同时转头。
老人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,虽然浑浊,但眼神骤然清明。他抬起颤抖的右手,指尖凝聚一点金光,微弱却纯粹,像是从命魂里榨出来的最后一丝阳火。
“闭眼!”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无涯立刻照做,风行烈也紧闭双眼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青玄子指尖那点金光,轻轻点向风行烈眉心。
碰触瞬间,没有声响,却有一股无形的震荡自接触点扩散开来。赵无涯站在旁边,耳膜嗡了一声,像是有根铁链在脑子里突然崩断。
风行烈身体猛地一震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整个人往后仰,若不是赵无涯眼疾手快扶住,差点直接摔下石阶。
那点金光没入眉心后,并未消失,反而在风行烈脸上游走了一瞬,像是在扫除什么看不见的污秽。片刻后,他额头冷汗渐止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可心口那道血纹,依旧清晰可见,甚至比刚才更红了些。
青玄子的手垂了下去,金光散尽,人也再度昏死过去,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,几乎摸不到脉搏。
赵无涯赶紧探手试了试,发现他体温正在下降,像是体内所有热量都被那一指耗尽了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低声叫,没回应。
他不敢再动,只能把人轻轻放平,顺手将那件月白长袍拉过来盖住上身。折扇仍插在腹部,暗红光芒微弱闪烁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。
风行烈缓缓睁开眼,眼神还有些空,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混乱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纹,又摸了摸脑袋,声音沙哑:“我……刚才……看到了什么?”
“你看到了三年前的灶房。”赵无涯盯着他,“但你不记得是谁跟你一起泡的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