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手指死死扣在青霄剑柄上,指节泛白得像是要裂开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每一下都像有根铁钉在里面来回钻动。耳朵里嗡鸣不止,起初是那种被水灌满的沉闷感,接着变成尖锐的啸叫,最后竟分化出层层叠叠的声音——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,又像某种金属片在风中震颤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这声音……不是幻觉。”
风行烈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左手按在左臂伤口上,血还在往外渗,顺着指尖滴落。他没去擦,眼睛一直盯着那道被冻结的漩涡通道。可随着赵无涯这句话,他的眉头猛地一跳。
他也听到了。
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皮肤。是骨骼。是体内灵力流动时产生的共鸣。
“频率。”风行烈低声说,“你在听频率?”
赵无涯没答话,只是抬起一只手,轻轻按住右侧太阳穴。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不去管脑浆快要炸开的痛感,反而顺着那股震动往下沉。就像小时候在村口井边听桶绳晃动的声音,靠震动判断水桶到底下到几丈深。
这一次,他听见了规律。
三长两短,再三短一长,间隔固定,循环往复。不像自然生成,倒像是……人为刻录进去的信号。
“老风。”他忽然睁开眼,目光直射左侧岩壁,“那边。敲三下那个位置,偏下一点,靠近裂缝的地方。”
风行烈没问为什么。他知道赵无涯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。他一步跨出,右手拔剑,但没有用全力,只将剑锋轻抵岩面,试探性地敲了一下。
咚。
声音不大,却让整块岩壁微微一震。
紧接着,赵无涯耳朵里的杂音突然变了调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,“快一点,节奏跟着我。”
他抬起左手,在空中虚划三下,停顿,再划两下,又停顿,最后快速连划三次。
风行烈看懂了。他收剑入鞘,改用剑柄末端撞击岩壁,严格按照那个节奏敲击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停——咚、咚——停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第三轮敲完的瞬间,岩壁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咔”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。那些裂痕并非随意蔓延,而是沿着某种特定轨迹延展,最终组成一个扭曲的环形图纹。
“成了?”风行烈退后半步,警惕地看着那道裂开的缝隙。
“还没。”赵无涯喘了口气,额角全是冷汗,“它在抵抗。你刚才那几下,只是松了封印的第一层。现在得破防。”
他说话时,右手仍握着剑柄不敢松。青霄剑插在漩涡核心,时间依旧冻结,但金光已经开始闪烁,像是一盏快耗尽油的灯。
他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“听着。”他转向风行烈,“接下来我念节奏,你照做。别犹豫,也别加自己的想法。这是它的命门,乱来会惊动里面的东西。”
风行烈点头,重新抽出长剑。
赵无涯闭上眼,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道深处那股震动上。他像在解一道只有声音能打开的锁,每一个节拍都不能错。
“三叠浪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第一波,慢斩七寸,带弧度;第二波,提速,贴地平推;第三波,垂直劈落,落点必须和前两波交叠。”
风行烈眼神一凝。
这是“烈风斩·三叠浪”的变式,原本是用来对付高速移动目标的连招,讲究的是气劲叠加、层层推进。但现在赵无涯给出的指令,完全打破了原有节奏,更像是在模拟某种声波共振。
他没多想,照做。
第一剑挥出,剑气如风卷残叶,缓缓切入岩面,留下一道深达七寸的裂痕。
第二剑紧随其后,速度陡增,剑锋几乎贴着地面扫过,激起一阵细碎石粉。
第三剑,垂直落下。
当剑尖命中交叠点的刹那,整块岩壁轰然炸裂!
碎石四溅,烟尘弥漫。但在那崩塌的断面之中,一块完整的黑色石板暴露出来,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。那些痕迹不是文字,也不是符箓,而是一圈圈同心圆状的波纹,每一道间距精确得如同尺量,边缘还标注着极小的数字与符号。
“这是……”风行烈走近两步,伸手触碰石板表面。
指尖刚碰到,一股细微的震感顺着手臂窜上来,直达肩胛骨。他猛地缩手,瞳孔微缩。
“它在动。”他说,“这些纹路……是有频率的。”
赵无涯艰难地挪过去,靠着岩壁站稳。他看了一眼那块石板,又抬头望向仍在缓慢瓦解的时间冻结区。青霄剑上的金光已经退到了剑格位置,再往下,就只剩普通金属的寒芒了。
“这不是装饰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记录。有人把一段声波刻在这里,用石头当唱片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无涯苦笑,“但我知道它怕这个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指着石板边缘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,“你看那里。”
风行烈眯起眼,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在波纹最外圈的接缝处,确实有一行极细的刻字,笔画歪斜,像是仓促间留下的警告:
“惧音者,九头同颤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瞬。
“九头?”风行烈重复了一遍,“你是说……幽冥老祖背后的古魔残魂?”
赵无涯点头:“它本体是九头蛇形态。如果这段频率能让它九个脑袋一起发抖,那就不是普通弱点,是命门。”
风行烈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你能听懂这段频率的意思吗?”
“不能。”赵无涯摇头,“我能分辨节奏,但不懂内容。这就跟你会哼歌,不代表你知道歌词什么意思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