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还挂在山头,洒在试炼场的石砖上,像铺了一层薄霜。赵无涯一脚踩进场子中央,靴底碾过一道残存的裂痕,咔嚓一声,碎石飞溅。他没停,继续往前走,每一步都带着点试探的劲儿——体内的灵力太满了,像烧开的水壶,稍一晃荡就要喷出来。
风行烈跟在他身后两步远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发麻。刚才那场蜕变还在经脉里回响,风不再是外物,它贴着他皮肤呼吸,顺着血脉流动,甚至在他眨眼前就先一步感知到空气的波动。
“你真打算在这儿试?”风行烈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压住阵眼的镇石。
“不然呢?”赵无涯站定,转身看他,咧嘴一笑,“演武场都被咱俩拆了半边,再练下去连钟楼都得塌。这试炼场专抗化神级对轰,正合适。”
他说着,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道旧疤,依旧微烫。不是痛,也不是痒,倒像是某种东西在皮下苏醒,轻轻敲着骨头。
“我这魂影……憋不住了。”他耸耸肩,“再不放出来遛遛,怕它自己冲破天灵盖跑路。”
风行烈没接话,只是退了三步,拉开距离。他知道赵无涯的意思——这不是切磋,是引爆。
赵无涯深吸一口气,腰间酒葫芦轻轻晃了晃,但他没去碰。现在喝灵液只会火上浇油。他右手缓缓抬起,握住青霄剑柄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剑身沉寂片刻,忽然嗡鸣一声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道,像是对自己说,又像是对识海深处那道模糊魂影喊话。
下一瞬,他拔剑出鞘。
没有华丽招式,没有蓄力前摇,就是简简单单地划出一个圆弧。剑锋过处,空气扭曲,地面无声龟裂,一圈环形波纹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。
“青霄救世魂·启!”
吼声落地,天地变色。
方圆百里的岩石同时震颤,接着像被无形巨手捏碎,轰然化作齑粉。尘浪冲天而起,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制在低空,形成一圈灰白色的环形沙幕,将整个试炼场围成孤岛。
风行烈站在圈外,衣袍猎猎作响,脚底石板寸寸崩裂,但他纹丝未动。他盯着赵无涯——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,周身缠绕着青金色的光流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皮肤下游走。他的双眼闭着,眉头微皱,像是在承受某种拉扯,但嘴角却扬着,带着点“老子终于成了”的得意。
“成了?”风行烈问。
“还没完。”赵无涯睁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芒,“这才刚开门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猛地拍向地面。
掌心触地刹那,整片沙幕剧烈震荡,魂力如潮水般倒灌回体内,又被他强行引导,顺着剑身注入地面。试炼场的地脉阵纹本已沉寂多年,此刻竟一根根亮起,勾勒出巨大的古老图腾。
“这玩意儿还能用?”赵无涯一边催动灵力,一边嘀咕,“早知道上次就不省着打了。”
风行烈眯眼看着那图腾成型——九重云纹环绕中央一道竖瞳般的裂痕,像是某种封印的投影。他没多问,也没靠近。这种级别的力量释放,靠得太近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“你控制得住?”他只问了一句。
“废话!”赵无涯回头瞪他,“我赵大胆什么时候干过失控的事?上次炸厨房那叫意外!”
“那次炸了三间房。”风行烈淡淡道。
“细节不重要!”赵无涯挥手打断,“重点是我现在能收能放,你看——”
他猛地收剑回鞘,魂力骤然内敛。沙幕缓缓沉降,狂风止息,连空中漂浮的尘埃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,静止片刻后才徐徐落下。
试炼场恢复平静。
除了满地粉末和龟裂的地面,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:“你刚才说‘能收能放’,然后全场都炸了。”
“那是为了效果!”赵无涯理直气壮,“你不觉得刚才那一招特别帅?配上BGM都能当宣传片开场。”
“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?”风行烈摇头。
“实力派偶像的自我修养。”赵无涯拍拍剑鞘,笑得牙白,“怎么样,要不要也来一段?让我看看‘风即是我’到底有多离谱。”
风行烈没答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指尖轻点空气,一道微型龙卷凭空生成,绕着他手腕旋转三圈,随即暴涨成一人高的风柱。他没用剑,甚至连姿势都没变,可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自发流动,形成环状气旋,将他整个人托起半尺。
“不用剑也行?”赵无涯挑眉。
“风在哪,剑就在哪。”风行烈低声道,声音被风裹着,有些模糊,“试试我的新招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掌猛然劈下。
“烈风斩·归源!”
没有剑光,没有音爆,只有一道纯粹由风暴凝成的弧线,撕裂空气,直劈赵无涯方才开启的魂域中心。
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,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震鸣响起,不是来自耳朵,而是直接在骨髓里炸开。赵无涯本能地拔剑格挡,可这一击根本不需要防。风行烈的烈风斩没有攻击他,而是精准切入魂域能量最活跃的节点,像一把钥匙插进锁芯。
咔。
轻微的声响,如同冰面裂开第一道缝。
紧接着,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巨大、狰狞、盘踞如山。九颗头颅隐约可见,每一颗都长着不同的面孔,有的似人,有的如兽,眼窝中跳动着幽紫色的火光。它没有实体,像是从时空夹缝中透出的投影,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无涯瞳孔一缩。
“古魔真身。”风行烈沉声说,“封印里的东西,被我们撞出来了。”
那虚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外界的窥视,中央最大的头颅缓缓转动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“盯”向两人。一股冰冷的意志扫过,像是毒蛇爬过脊背。
赵无涯却笑了。
他甩了甩头发,把一缕沾在额前的汗珠甩开,抬头直视那虚影:“哟,这么快就见家长了?”
说着,他双手握剑,猛地往地上一顿。
“青霄救世魂,听令!”
魂域再次扩张,青金色光流如潮水般涌出,瞬间将古魔虚影包裹。那虚影挣扎了一下,发出无声的咆哮,随后被硬生生压回空间裂缝,消失不见。
空气中只留下一圈涟漪,慢慢平复。
赵无涯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:“这魂力,能镇压千年。”
风行烈落地,风柱消散。他走到赵无涯身边,看了眼地面残留的阵纹:“你刚才那一压,用了七成力。”
“八成。”赵无涯纠正,“留两成防它反扑。”
“你确定它只是被压回去?”风行烈问,“而不是……被唤醒了?”
“那不重要。”赵无涯收剑入鞘,拍了拍他肩膀,“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能打疼它了。”
他活动了下手腕,灵力在经脉中奔腾,畅快得让他想翻个跟头。识海中的魂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,不再模糊虚幻,而是有了轮廓,像是一位披甲执剑的远古战士,静静矗立。
“刚才那一撞,我觉得咱俩的招式能合。”他眼睛发亮,“你劈进来的时候,我正好能借那股劲把魂力推出去,要是配合好了,说不定一剑能把界门钉死。”
风行烈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指尖掠过空气。一道细微的风痕留下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几息后才缓缓消散。
“你的魂力太躁。”他说,“刚才最后一下,收得急。”
“那当然,不然你以为我为啥留两成?”赵无涯嘿嘿一笑,“我可是专业的,打架留后手,吃饭留三分,做人留名号。”
“你打架从不留手。”风行烈瞥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