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走出铸器房时，手里还握着那柄青霄剑。月光斜照在剑鞘上，云纹泛着淡淡的银光，像刚被水洗过一样干净。他没回头，但能感觉到风行烈跟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脚步很轻，落地无声，像是怕惊扰了夜里沉睡的山风。
他们一路没说话。
从铸器房到青霄殿，要穿过三道长廊、一座石桥、七级台阶。赵无涯走得不快，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霜痕，发出细微的沙响。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酒葫芦，晃了晃，里头灵液还有小半，咕嘟一声滑进喉咙，暖意顺着胸口往下淌。
“你又喝？”风行烈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。
“提神。”赵无涯抹了把嘴，“待会儿见师父，总不能打哈欠吧？”
风行烈没接话，只是加快半步，与他并肩而行。两人影子投在地上，一左一右，肩挨着肩，像两柄插进土里的刀。
青霄殿门未闭，两扇青铜大门虚掩着，门缝透出微弱的光。殿内烛火摇曳，映得梁柱上的青竹浮雕忽明忽暗。他们踏上门前的白玉阶，脚步刚落，里头便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是折扇合拢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的。
赵无涯推门而入，风行烈紧随其后。殿内空旷，只有中央高台之上站着一人。青玄子背对着他们，月白长袍垂地，袖口绣着的青竹纹在灯下微微发亮。他手中那把玄铁折扇轻轻敲了三下地面，节奏平稳，不急不缓。
赵无涯站定，收剑入鞘，抱拳行礼：“师父。”
风行烈也跟着抱拳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多余花哨。
青玄子缓缓转身，目光扫过二人，最后落在赵无涯脸上。他没笑，也没皱眉，只是静静看着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，他抬手。
两枚玉符从袖中滑出，一左一右，悬浮于空中。玉符通体莹白，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，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，像是活的一样呼吸起伏。
“伸手。”青玄子说。
赵无涯和风行烈对视一眼，同时伸出手掌。
青玄子指尖轻点，玉符缓缓下降，最终“咔”地一声，嵌入二人掌心。触感冰凉，却又迅速升温，仿佛有股热流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。
“此去……”青玄子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赵无涯突然打断：“若我们回不来？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
烛火猛地跳了一下，影子在墙上剧烈晃动。风行烈眉头微皱，想说什么，却被赵无涯用眼神止住。
青玄子盯着他，目光如刀。
片刻后，他忽然抬手，折扇一横，抵住两人眉心。
“那本座就亲自杀进魔界！”
五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扇尖压得极稳，没有丝毫颤抖。赵无涯感觉额头一阵发麻，像是被雷劈了一下，整个人都清醒了。他咧了咧嘴，笑了：“好嘞，那我可得给您留个位置，庆功宴第二桌，靠窗，能看日出那种。”
风行烈站在旁边，嘴角抽了抽，终究没忍住，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青玄子收回折扇，垂眸看着他们，语气缓了些：“你们是我青霄宗近三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。这一战，不是为名，不是为利，是为苍生。”
他说完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也是为你们自己。”
赵无涯点头：“懂，活着回来是本事，死着回去是笑话。”
风行烈深吸一口气，忽然单膝跪地，右手按胸，声音沉稳如铁：“必不负师命！”
赵无涯扭头看他，眨了眨眼，突然伸手一把拽起他胳膊：“哎哟喂，大半夜的演什么忠臣赴死剧？走啦老头！等我们喝庆功酒！”
风行烈被他拉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没站稳。他瞪了赵无涯一眼，却没挣脱，任由他拖着往外走。
“你能不能正经点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我很正经！”赵无涯理直气壮，“我都计划好了，赢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仙市摆摊，卖‘灭魔同款灵液’，一瓶十块灵石，买一送一，再附赠签名剑穗。”
“谁要你的剑穗？”风行烈冷笑。
“你不知道现在多少小姑娘收藏我的试炼场录像？”赵无涯得意洋洋，“上次路过膳堂，听见两个小师妹聊天，一个说‘赵师兄那一剑太帅了’，另一个说‘但他喝酒的样子更帅’——你看，人气这东西，挡都挡不住。”
风行烈懒得理他，只是抬头看了眼青玄子。
师父仍站在高台上，身影挺拔，折扇垂于身侧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神很复杂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赵无涯也回头看了眼，冲他挥了挥手：“师父保重！别熬夜画阵图，伤肝！回头我给你带瓶护元丹！”
青玄子没应声，只是抬起手，做了个“去吧”的手势。
两人转身，走向殿门。
走到门槛时，赵无涯忽然停下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，扔向空中。布袋打开，洒出几粒晶莹剔透的药丸，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
“接着！”他对风行烈喊。
风行烈反手一抄，稳稳接住。
“提神丸，我自己配的。”赵无涯笑道，“成分保密，反正不会炸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