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殿内烛火通明,檀香缭绕。赵无涯刚推开门走进前厅,脚底还踩着药王谷那层青石板的凉意,耳边已是玄天宗执事冷硬的声音:“贵客久候,不知炼药可有结果?”他站在原地没动,风行烈紧随其后,两人目光扫过厅中席位——长老团已在高台落座,沙盘居中摆开,九宫格阵图泛着微光,灵流缓缓流转。
赵无涯没理会执事,径直走向沙盘。他脚步略沉,手腕上的布条隐隐渗红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刚才那一刀割下去的时候,他只觉得血涌出的瞬间,识海里像有什么东西“嗡”地响了一下,像是铜钟被敲,余音不散。现在这声音还在脑子里打转,让他看什么东西都多了一层波动感。
“九宫困龙阵?”他盯着沙盘中央的主阵眼,手指虚点巽位,“你们这灵流走得太慢了,古魔一个闪身就出了压制圈,压根拖不住。”
大长老抬眼看他:“此阵传承三百年,自有其理。你若不懂,不妨先听演法。”
“我懂。”赵无涯咧嘴一笑,顺手拍了拍空酒葫芦,“我不是来听课的,是来看怎么打赢的。你们刚才演练一遍,巽位灵流震了七次,每次都在第三息末尾弱半拍——这说明节点不稳,能量断续。换言之,它不是坏了,是被人改过。”
厅内一静。几位长老互相对视,有人皱眉,有人冷笑。
风行烈站在他侧后方,一声不吭,但右手已按在剑柄上。他知道赵无涯从不开玩笑到这种程度。上次他这么亢奋,还是在仙贝岭挖出那块刻满符文的破石头时,结果呢?整座山塌了,他们俩被埋了三天,出来时赵无涯嘴里还叼着一根草,说“这波血赚”。
“你说它被改过?”大长老眯起眼,“有何依据?”
“依据?”赵无涯指了指自己脑袋,“我刚献完血,脑子特别清醒。而且你们不信的话——”他忽然抬腿一跃,直接跳上阵眼石台,站到了沙盘正中央。
“喂!”一名长老惊呼,“莫要毁了推演阵!”
“我不毁,我修。”赵无涯蹲下身,指尖贴在巽位符石上,闭眼感受片刻,猛地睁眼,“把巽位改成声波攻击!别用五行封印了,来点带震荡的,高频那种。古魔护体罡气怕共振,你们不信试试?”
全场哗然。
“荒谬!”左侧长老拍案而起,“声波入阵?哪门子的正统战法?这是斗法不是唱曲!”
“就是。”右边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摇头,“偏门伎俩,扰乱阵眼平衡,反噬自身怎么办?”
赵无涯也不恼,反而笑了一声:“你们知道为啥古魔见了结界老爱绕路吗?因为它怕‘响’。它们那层护体罡气听着结实,其实就跟纸糊的鼓面一样,你敲得对,它自己就炸了。”
“纸上谈兵。”先前说话的长老冷笑,“你有何证据?”
话音未落,一道剑光骤然劈出。
风行烈拔剑,一步上前,烈风斩直斩沙盘巽位。没有蓄力,没有咒语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——
“轰!”
沙土炸开,灵流暴起,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斩击点扩散开来,像水面上被扔了块石头,涟漪层层荡向八方。沙盘上的九宫格微微震颤,主阵眼竟亮了一瞬。
众人屏息。
风行烈收剑,沉声道:“声波可破古魔护体罡气?”
没人回答。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了节奏。
大长老盯着那圈还未消散的波纹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却清晰:“你怎知声波能扰动护体罡气?寻常修士连感知都难。”
赵无涯从石台上跳下来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扶了下桌角才站稳。失血的后劲这时候有点冒头,眼前发黑了一瞬,但他咬牙撑住,笑道:“猜的。不过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,上次猜掌门藏酒窖在东厢第三根柱子后面,结果真让我撬开了。”
“胡闹。”大长老皱眉,可语气已不像方才那般强硬。
“不是胡闹。”风行烈突然接话,“我的烈风斩自带音爆,三年前在北境试招时,曾无意震裂一头金鳞妖蟒的护体甲。当时查不出原因,现在想来,正是声波与灵力共振所致。”
大长老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走到沙盘前,亲手将巽位符石翻了个面。原本刻着“风锁”的符文被抹去,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波纹刻痕。
“果然动过手脚。”他低声说,“三日前阵眼初现裂痕,我们以为是年久失修,原来是被人暗中替换了核心符文,削弱了震荡频率……难怪演练时总觉滞涩。”
厅内气氛陡变。质疑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低声议论。
“若真以声波为主攻……”一位中年长老摸着下巴,“需得有强音源切入,否则难以形成持续震荡。”
“我可以。”赵无涯举手,“我嗓门大,喊两嗓子应该够用。”
“闭嘴。”风行烈瞪他一眼。
大长老没理他,而是转向沙盘,重新布置灵流走向。他一边画一边道:“声波攻击非不可行,但风险极高。若控制不当,反震之力会伤及施术者经脉,轻则吐血,重则瘫痪。”
“有办法降反震。”赵无涯掏出酒葫芦晃了晃,叮当响,“用液态灵晶做缓冲介质,灌进符管里,能吸收三成冲击。我在仙贝岭见过类似设计,那帮古人挺会玩。”
“你还去过仙贝岭?”一位长老惊讶。
“嗯,捡过瓶子,喝过水,还跟守碑老头下过五子棋。”赵无涯耸肩,“他输不起,赖了我三把。”
大长老没接这话,但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。他盯着沙盘,手指在巽位划出一道新纹路:“若真要改,需得一种能稳定声波频率的药剂,涂抹于符石表面,否则灵流一乱,全阵皆崩。”
“抗魔丹底料就行。”赵无涯脱口而出,“含三阴蚀骨雾原粉,加控神粉提纯物,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,天生带共振属性。你们要是不信,我现在就能画个配比出来。”
厅内又是一静。
大长老缓缓抬头:“你……怎知抗魔丹配方?”
“刚才炼的。”赵无涯指了指手腕,“我血进去的时候,炉子里蹦出个金符,叫什么‘天契印’。名字起得是中二了点,但信息量挺足,顺便把周边相关药理也刷了一遍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拿起桌上炭笔,在空白玉简上刷刷写下几行字。动作利落,笔迹潦草但清晰。写完往桌上一拍:“喏,照这个来,保你声波不跑调。”
大长老接过玉简,凝神细看。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拍案:“妙!”
这一声又响又脆,震得烛火都跳了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