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喉结一滚,咽下最后一丝灵液余味。
风行烈拇指在右腕旧疤上蹭了第三下。
慕容雪左手五指缓缓合拢,掌心朝内,指尖收进袖中。
她袖口蜻蜓纹静垂,翅尖朝右,偏三分。
赵无涯左手按剑柄,右手垂落,袖口遮严腕骨暗红。
风行烈站在他右侧半步,怀中藏信,下颌线绷紧,未言未动。
慕容雪立于二人左侧,左手五指收进袖中,袖口蜻蜓纹静垂,翅尖朝右,偏三分。
石阶最末一级,三人静立。
青铜门敞着,门内铜镜悬着,镜面蒙尘,映出三张脸。
——
青霄宗山门前广场,青砖铺地,宽二十丈,正中嵌一块丈许见方的云纹玄铁板,平日弟子演武踏阵,踩得发亮。此刻铁板边缘泛起细密银霜,像被冻住的呼吸。
赵无涯双脚落地,靴底与玄铁相触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不是从密室走出来的,也不是御风而至。就是站在这儿了。左脚先落,右脚跟上,肩背微松,腰杆仍挺。他没回头,也没喘气,只是把左手从剑柄上挪开,垂在身侧,袖口顺势往下扯了半寸,盖住腕骨那点暗红。
风行烈在他右后半步站定,玄色劲装肩线绷直如初,双臂垂落,指节自然微屈,掌心朝内。他没看赵无涯,目光扫过广场东侧三棵百年银杏——树皮皲裂,枝干粗壮,叶缘已泛金边,是秋深了。
两人之间没说话。
也没必要说。
方才那截石阶、那扇青铜门、那面扭曲的铜镜,都还在那儿,可人已经不在原地。不是逃,不是撤,是被一股更急的力道拽了出来——像煮沸的水掀开锅盖,蒸汽冲天,人跟着腾空一瞬,再落脚,已在山门之下。
赵无涯抬手,抹了把额角。没汗,只有一层薄薄的凉意,贴着皮肤。
他腰间空了。
酒葫芦没了。
只剩一段断绳,焦黑蜷曲,缠在腰带上,尾端还挂着半片青瓷,指甲盖大小,边缘参差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碰。
风行烈也看见了。他视线在那截断绳上停了半息,随即抬起左手,按上右肩甲片。
甲胄冰凉,覆着一层极细的灰白粉末,是方才密室石阶上蹭下来的苔藓孢子混着沙粒。他掌心一压,指腹擦过甲面,粉末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暗红底色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。”
不是声音,是耳骨里震了一下。
赵无涯左肋闷胀感骤然上涌,像有人攥住他肝脾往下一拽,牵得整条脊椎发麻。他喉头一紧,下意识咬住后槽牙,舌尖抵住上颚,没出声。
风行烈右腕旧疤处皮肤微热,不是灼烧,是温烫,像刚灌下一口滚水,顺着筋络往上爬。
同一刹那,广场上空三尺处,空气忽然塌陷一寸。
不是撕裂,不是波动,是“塌”。
像纸被戳破前那一瞬的凹陷。
紧接着,一道淡青色神识流自天际劈落,不带风雷,不引灵潮,却让脚下玄铁板嗡鸣三声,震得人脚底发麻。神识入耳,字字清晰,如青玄子本人蹲在耳边说话:
“仙贝岭出现时空裂隙,古魔可能在反向渗透!”
话音落,赵无涯腰间断绳猛地一颤。
那半片青瓷“叮”一声弹起,在空中翻了半圈,碎碴朝外,断口朝内。
“砰!”
炸了。
不是爆开,是“绽”。青瓷片如花瓣般向四面弹射,却没飞远,全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,悬在半空,滴溜溜打转。
酒葫芦里剩下的灵液没洒,全被抽了出来,化作一道银白细流,自断绳根部升腾而起,绕着那几片青瓷盘旋三圈,忽地拉长、摊薄、延展,像有人拿看不见的笔,在空中画山。
山形渐显:主峰陡峭,两翼低伏,山腰一处凹陷,刻着四个小字——守碑人祠堂。
字迹未干,墨色泛赤,像刚写就,又像血沁出来。
赤芒在“祠堂”二字上微微搏动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赵无涯盯着那点赤芒,没眨眼。
风行烈抬手,按上右肩甲片,掌心一压。
烈风甲表面倏然泛起赤红流光,如熔岩奔涌,自肩至肘,再沿臂骨蜿蜒而下,最终在指尖凝成一点跃动火种。
他抬手,火种轻点灵液地图赤芒中心。
“噗”一声轻响,像灯芯被掐灭又重燃。
赤芒稳住,不再搏动。
地图边缘银尘退散,山道虚影清晰浮现——一条青石小径自山脚盘旋而上,尽头隐在云雾里,牌坊轮廓若隐若现。
风行烈开口:“现在就去。”
人已掠出十丈。
赵无涯没应声,右手一抬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骨暗红。他拇指在那点暗红上按了按,指腹微凉,皮肤下脉搏跳得稳。
他迈步。
左脚踏出,玄铁板上霜花“咔”一声裂开细纹;右脚跟上,霜纹蔓延三寸。
他追着风行烈的背影跑。
不是御风,不是踏云,就是跑。青衫下摆扬起,束发带被风扯得绷直,后背长剑剑鞘磕在腰骨上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和脚步完全一致。
山道在前。
青霄宗山门高九丈,朱漆剥落,门楣悬匾,上书“青霄宗”三字,笔锋凌厉,墨色沉厚。门洞两侧各立一尊石狮,左狮爪下压着残破罗盘,右狮口中衔着半截断剑——那是三十年前古魔战场缴获的战利品,一直没修。
赵无涯从左狮旁掠过时,瞥见狮眼石缝里卡着一片枯蝶翅,灰褐色,边缘卷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