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密室石阶上踩碎的那只,一模一样。
他没停。
风行烈已奔至山门拱洞中央,身影被门洞阴影吞掉一半,再出来时,肩甲赤光更盛,像披了层薄薄的火衣。
赵无涯跟入。
门洞内光线骤暗,青砖地面湿冷,墙缝渗水,水珠悬在砖沿,将落未落。
他经过右狮时,左手抬了抬,不是摸剑,是借势扶了下狮首。石狮冰冷,鬃毛粗粝,指尖蹭过一道旧刻痕——是某年新入门弟子用匕首划的歪斜“赵”字,早被风雨磨平,只剩浅沟。
他收回手,继续跑。
山道开始上坡,青石阶一级接一级,宽窄不一,有的被踩得中间凹陷,有的边缘翘起,全是历代弟子踏出来的。
风行烈略前半个身位,步幅比赵无涯大半寸,但落地极轻,靴底几乎不碰石阶,只在阶面轻轻一沾,人就往前滑出三尺。他肩甲赤光随步伐明灭,像呼吸。
赵无涯跟得稳。
他左肋闷胀感没加重,也没消,就那么吊着,像一根细弦绷在皮肉下。他没管,只把呼吸调得更深些,吸气时腹腔下沉,呼气时舌尖抵住上颚,把那点滞涩压下去。
腰间断绳晃荡,焦黑蜷曲,尾端那半片青瓷随着跑动轻轻磕碰腰带,发出极轻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像倒计时。
山道拐弯。
左侧崖壁陡峭,长满墨绿苔藓,湿滑反光。右侧是缓坡,松林茂密,针叶泛黄,风过时沙沙作响,声浪叠着声浪,不刺耳,却压得人耳膜微涨。
赵无涯眼角余光扫过松林。
林间空地上,三块青石垒成简易灶台,上面搁着半只黑陶罐,罐口朝天,里面积着雨水,水面浮着几片落叶,叶脉清晰。
他没多看。
风行烈脚步未顿,却在拐弯处稍偏了半步,右肩甲赤光扫过灶台边缘,陶罐水面涟漪微荡,落叶打了个旋,停住。
赵无涯跟上。
松林尽头,山道变窄,仅容两人并行。路旁竖着一块残碑,半埋土中,碑面风化严重,只余两个字可辨:“……岭”。
字迹歪斜,刀工稚嫩,像是孩童所刻。
风行烈掠过时,左手在碑顶一按,借力腾身,身形拔高三尺,越过前方横斜的松枝。
赵无涯没借力,他右脚蹬地,左膝微屈,身子前倾,像支离弦箭,从松枝下方三寸处平射而出。
松针擦过他额角,带下几点微凉露水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继续跑。
山道再拐,坡度陡增。
赵无涯左肋闷胀感忽然一跳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脚步没乱,只是右手垂落,拇指再次按上腕骨暗红,指腹用力,压了三息。
风行烈肩甲赤光暴涨一瞬,随即收敛,只余指尖那点火种,稳定跃动。
赵无涯抬头。
前方三百步外,青石牌坊矗立。
四柱三门,中门最高,门楣横匾,上书“仙贝岭”三字。字是新刻的,墨色乌亮,笔锋锐利,与山道上那些陈年旧字截然不同。
牌坊两侧石柱底部,各嵌一枚拳头大的云纹玉珏,玉色青白,半透明,内里似有流光游动。
风行烈脚步未减,直冲牌坊而去。
赵无涯跟上,青衫下摆翻飞,束发带被风吹得啪啪作响。
他左脚踏上第一级牌坊台阶。
右脚抬起,正要落下。
风行烈已掠过中门门槛,身影没入牌坊阴影。
赵无涯右脚悬在半空,足底距台阶尚有半寸。
他左肋闷胀感突然上涌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,像有东西在皮肉下狠狠一撞。
他没落脚。
右脚悬着,青衫下摆垂落,遮住靴尖。
他左手按上剑柄,指节微白。
风行烈的身影在牌坊另一侧顿住,没回头,只肩甲赤光倏然大盛,映得牌坊石柱泛起一层红晕。
赵无涯右脚缓缓落下。
靴底触到青石台阶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台阶冰凉,石面粗糙,有细微颗粒感。
他左脚跟上,站定。
风行烈已转身,站在牌坊中门内侧,面朝外,肩甲赤光未敛,映得他眉骨棱角分明。
赵无涯抬眼,看向他。
风行烈没说话,只抬手,指向牌坊右侧石柱底部那枚云纹玉珏。
玉珏内流光正缓缓旋转,速度越来越快,像被无形之手拨动。
赵无涯喉结一滚,咽下最后一丝灵液余味。
他左手仍按剑柄,右手垂落,袖口遮严腕骨暗红。
风行烈站在他右侧半步,肩甲赤光流转,呼吸沉稳,战意凝聚。
两人并肩,立于仙贝岭入口青石牌坊之下。
牌坊石柱投下阴影,将他们半边身子罩住。
赵无涯右脚鞋尖,正踩在牌坊门槛阴影与阳光交界线上。
一线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