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炉底部的螺旋凹槽还在缓缓转动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人看。赵无涯蹲在炉边,指尖离那圈符文只差一寸,却迟迟没碰。刚才龙影破结界耗了不少力气,他现在丹田里空得像被掏过的米缸,连呼吸都得小心着来。他侧头看了眼风行烈之前站的位置,人早没了影,只留下一道斜斜的脚印压过焦灰。
“这活儿真是一环套一环。”他自言自语,摸了摸腰间断绳,“酒葫芦飞了,任务还没撤。”
话音刚落,炉身猛地一颤。不是嗡鸣,是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响,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翻身。赵无涯立刻后退两步,手按剑柄。就在这时,炉底原本黯淡的纹路突然逆向流转,颜色由暗红转为紫黑,浮现出一组扭曲如蛇缠绕的印记——三道弯钩朝内,末端分叉,像毒牙咬进石头缝里。
“幽冥教?”赵无涯瞳孔一缩,下意识喊出声,“慕容姑娘!丹气不稳了!”
没人应。
岩厅依旧安静,只有地下河的水声从岔道深处传来,节奏没变。可空气变了。一股子腥甜味悄悄钻进鼻腔,说不上是血还是药烧糊了的味道,闻多了脑袋发沉,心口像压了块湿布。
赵无涯不敢大意,一边运转灵力护住心脉,一边盯着那符文。它不像临时刻上去的,倒像是本来就被封着,现在被人从内部激活了。他眯眼细看,发现符文边缘与炉体原有铭文交接处有细微错位,像是后期拼接的补丁。
“谁这么闲,给丹炉整容?”他低声嘀咕,正要靠近再看,忽然听见身后衣袂轻响。
他猛地转身,青霄剑出鞘半尺。
一道身影从侧门掠入,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。来人一身素白长裙,袖口绣着银线蜻蜓,手里三根银针在昏光下泛着冷芒。她落地未停,手腕一抖,银针呈品字形激射而出。
“叮!叮!当!”
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。黑影自炉后闪出,袖中寒光直取赵无涯后心,却被银针钉住肩井、曲池、环跳三大要穴,整个人扑倒在地,抽搐两下便动弹不得。
赵无涯翻身退开五步,背靠石柱,这才看清偷袭者穿着天剑阁长老服饰,面罩遮脸,但露出的一截下巴胡子拉碴,右耳缺了个角。
“李长老?”他皱眉,“你不是前天就说闭关了吗?”
那人没答,反而咧嘴笑了,嘴角溢出血丝。
慕容雪走上前,抬脚踩住他右手腕,另一只手扯开对方广袖。内衬布料上沾着一层淡灰色粉末,遇空气后微微泛紫光,像夜里的萤火虫死了一片。
“噬心散余味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条,“血玲珑的东西,三年前林清月丢的那一份,配方只有药王谷核心弟子知道。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李长老仰头看着她,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癫劲儿:“你们……以为炼的是抗魔丹?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笑声干涩,像砂纸磨骨头。
赵无涯缓过一口气,走到炉边再次查看。那幽冥教符文还在亮,温度越来越高,地面开始发烫。他蹲下伸手试探,刚碰到边缘,指尖立刻传来刺痛,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。
“坏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不是标记,是启动器。这炉子根本不是用来炼丹的,是用来唤醒什么东西的。”
慕容雪没回头,盯着地上的人:“你说对了一半。它确实是炼丹炉,但丹成之时,也会激活埋在地下的阵眼。我师妹上次来查过玄天宗地脉,发现有一条隐线直通仙贝岭深处,当时还以为是古阵残余……现在看,是被人改造成引魔阵了。”
李长老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嘴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。慕容雪反应极快,手指一弹,又一根银针射入其脖颈哑门穴,让他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“别试了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想自爆传讯。这四根针分别锁住你经脉、神识、气海和命门,你现在连打个嗝都得我点头。”
赵无涯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所以你是卧底?潜伏十年就为了这一刻?”
“卧底?”李长老嘶哑开口,嘴角抽搐,“我不是卧底……我是归人。”他艰难地扭头看向丹炉,“十年前我就该死了,在北境战场上被血玲珑挖出心脏……但她给了我新的命。我不属于天剑阁,也不属于修仙联盟……我属于重生。”
赵无涯听得头皮发麻:“所以你现在这身皮囊,是她用蛊虫养出来的?”
“聪明。”李长老咧嘴,“可惜太迟了。你们把救世主之血放进丹炉的时候,命运就已经改写了。那滴血不是催化剂,是钥匙。而我……是开门的人。”
慕容雪脸色微变:“你说什么?赵无涯的血进了丹炉?”
赵无涯也愣了:“我没往里加血啊!我那天割腕是为了激活原版配方,那是静室里的事,丹炉还没搬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