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黑色的烟从门缝里不断涌出,像活物般贴着地面爬行。赵无涯一脚踩在石阶边缘,鞋底刚碰到那层雾气,立刻传来刺骨的寒意,仿佛踩进了腊月里的冰河。他猛地抽脚后退,青霄剑顺势出鞘半寸,剑锋划过雾面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雾气被斩开一道口子,又迅速合拢。
“这玩意儿沾不得。”他低声说,抬手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,“刚才那裂隙往上走的时候,我就觉得不对劲——空气太静,连回声都没有,跟被什么东西吸干净了一样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上方的空间突然塌陷。不是崩塌,也不是炸裂,而是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揉皱,四周光线扭曲变形,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两人腰身,直接往里拖。
赵无涯想喊风行烈的名字,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眼前一黑,身体失重,五脏六腑全挤到了一块儿。等他再能看清东西时,人已经站在一块平整的青石地面上,背后是高耸入云的石墙,前方立着一座三人合抱粗的石碑,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有些笔画还在微微发亮,像是刚被人用手指描过一遍。
他踉跄两步才站稳,丹田空荡荡的感觉更严重了,连呼吸都要靠意志撑着。低头一看,青霄剑还握在手里,剑柄上的云纹有点发烫,但没断。他左右张望:“风行烈?”
“在这。”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风行烈正从地上站起来,外袍蹭了一层灰,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他扫视一圈,眉头紧锁:“地形变了。刚才那条通道不可能通到这里,我们被挪移了。”
“不止是挪移。”赵无涯盯着那块石碑,“是整个空间都被折叠过。你有没有发现,脚底下这石头……温度不一样?”
风行烈蹲下伸手一摸,指尖刚触地就缩了回来:“左边凉,右边热,中间有波动节奏,像心跳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还没来得及说话,身后忽然响起“咚、咚、咚”三声敲击。
他们同时转身。
石碑后方盘坐着一个白发老者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手里拿着一根磨光的木槌,正不紧不慢地敲着碑角。他脸上皱纹纵横,眼神却清亮得很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来了啊?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却不显苍老,“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赵无涯没动,也没收剑: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老者又敲了三下,“重要的是,你们想干什么。”
“我们要查守碑人祠堂的事。”赵无涯说,“有人留了线索指向这里,说这里有内奸活动的痕迹。”
“哦?”老者歪头看他,“那你现在看到的,是祠堂吗?”
赵无涯一愣。
的确,除了这块碑,四周围连个屋檐都没见着。天上没有日月,四周没有门户,唯一的光源来自石碑本身,那种忽明忽暗的符文流转,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压抑。
“不管是不是祠堂,”他说,“既然来了,就得弄清楚情况。前辈若是知道什么,还请直言。”
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:“我要是说了呢?你们信不信?要是不信呢?白跑一趟?所以不如换个规矩——要借阵法,先过三关。”
“阵法?”赵无涯皱眉,“什么阵法?”
“你背上的剑认得。”老者指了指他后背,“它当年就是从这儿取走的。”
赵无涯下意识摸了下剑鞘,心头一跳。这把青霄剑确实是他在仙贝岭奇遇中所得,当时插在一处废墟中央,周围全是断裂的阵旗残片。他一直以为那是古战场遗迹,没想到竟和眼前这座碑有关。
“第一关。”老者不再多言,举起木槌轻轻一敲。
石碑嗡鸣震动,符文骤然亮起,一道光幕自顶端垂下,映出一片模糊影像:炊烟袅袅的小山村,孩童追逐打闹,远处山林郁郁葱葱。
赵无涯瞳孔猛然收缩。
这是他十岁那年的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