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手还搭在门框上，指节发白，阳光照在他包扎过的左手指尖，渗出的血已经凝成暗红。药庐里静得能听见炉灰落地的声音，慕容雪躺在软榻上，呼吸微弱但平稳了些。他盯着那张安神符看了两秒，转身走出门去。
风行烈就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，背对着他，黑衣被山风吹得贴在背上，像一张绷紧的弓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掌心托着一片沾了露水的树叶，叶脉上刻着半个“幽”字纹路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又强行拼接回来的。
“北林。”风行烈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有人布阵，气息和矿洞里的蚀骨雾一样。”
赵无涯点点头，没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，也没说慕容雪的事。他知道风行烈既然来了，就一定已经看见了一切。他只从腰间摸出酒葫芦晃了晃，里面空了，只剩一点灵液残渣在底部打转。他苦笑一下：“咱俩现在是真穷，连口续命的都喝不上了。”
风行烈瞥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左手包扎处：“你放血了。”
“嗯，救人。”赵无涯说得轻巧，脚步却虚浮了一下。风行烈伸手扶了他一把，两人手臂相触的瞬间，一股暖流从肩头窜上来，不是灵力，是实打实的支撑。
“一起走完。”赵无涯低声说。
风行烈没应声，只是把树叶收进袖中，转身就走。赵无涯跟上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药庐后的密林小道，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声响。天光渐暗，山北林的雾气开始往上涌，像一层层灰白色的纱幔，缠住树干，裹住石块，连鸟鸣都被闷住了。
走到第三棵古松下时，风行烈突然停步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抹过地面——一圈极淡的红色粉末围成环形，中间嵌着半枚银簪，簪头断裂，断口不齐，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。他抬头看向赵无涯：“幻阵。”
赵无涯眯眼扫了一圈，忽然笑了：“血玲珑还挺讲究，知道请客要摆桌？这阵法搞得跟火锅底料似的，红油翻滚，香味扑鼻，就差喊一声‘两位客官里边请’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脚下土地猛地一震。红粉瞬间燃起，化作一道赤线冲天而起，四周树木扭曲变形，雾气翻滚如潮，天地骤然倒转。赵无涯只觉得脑中“嗡”地一声，眼前景象轰然破碎。
火光冲天。
那是他十岁那年的村子。茅屋在烧，猪圈炸开，狗在叫，孩子在哭。他躲在草垛后，浑身发抖，眼睁睁看着一头巨狼叼起邻家的小妹跃过院墙，消失在夜色里。地上躺着父母的尸体，母亲的手还伸向门口，父亲的锄头断在门槛上。有人拍他肩膀，他回头，是村长，满脸血污，指着他说：“你活着有什么用？”
赵无涯张嘴想答，却发不出声音。火场里的人影越来越多，全都在看他，眼神怨恨。他想跑，腿却像钉在地上。胸口闷得喘不过气，耳边全是哭喊，一句接一句砸下来：“你救不了人”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”“修仙？笑死人了”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满是血，洗不掉。
另一边，风行烈跪在一座高墙大院的祠堂前，青砖铺地，雪刚停。他穿着本家弟子的制式长袍，腰佩木剑，可族兄妹们全都背对着他，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地面裂开，九头蛇的虚影钻出，一口一个，吞得干脆利落。他拔剑，剑身沉重如铁，抬到一半就动不了。师父青玄子站在廊下，冷冷道：“旁支之子，终难成器，何必挣扎？”
风行烈咬牙，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：“我不是废物……”
可没人听。
幻象中的火还在烧，赵无涯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变了。他喃喃道：“我不是为了救过去才修仙……我是为了不让它再发生！”他猛地攥紧剑柄，背上的古朴长剑嗡鸣震颤，云纹剑鞘裂开细纹，青霄剑自行出鞘半寸，一道剑气斩出，将扑向他的火影劈成两半。
同一瞬，风行烈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上脑门。他怒喝：“我风行烈不是废物！”手中烈风斩猛然暴涨，刀光如龙卷起，将吞噬亲人的蛇影一刀两断。他站起身，眼神清明，一步踏出幻境。
现实中的两人同时睁眼，仍站在阵中，衣衫微乱，额角见汗。他们对视一眼，没有多余的话，齐步向前，手中长剑与刀光同时扬起。
青霄剑划出青色弧光，烈风斩卷起螺旋气流，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，如同剪刀合刃，狠狠撕向眼前的迷雾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