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的指节死死抠进碎石堆里,掌心被锋利的岩屑划开几道口子,血混着尘土糊了一手。他没感觉疼,只觉得胸口压着千斤巨石,喘不上气。风行烈的手还搭在他臂弯上,指尖冰凉得不像活人。远处乌云翻滚,一道闪电劈下来,照亮了高崖上那个黑袍身影——幽冥老祖依旧站着,掌心朝下,像在等什么好戏开场。
就在这时,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钻进脑海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里面冒出来的,像是有人拿根锈铁丝在脑仁里搅动。耳边响起一个声音,沙哑又熟悉,带着讥笑:“放弃吧,蝼蚁救不了蝼蚁。”
赵无涯一怔,这不是幽冥老祖的声音。
是另一个他听过很多次的声音——来自识海深处,来自那些灰白空间里的黑影,来自每次灵力暴走时耳边低语的存在。
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那声音继续说,“抱着个将死之人,还想当英雄?可笑。”
赵无涯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突跳。他知道这是精神攻击,是古魔残魂趁他神识不稳时发动的侵蚀。他想反驳,可喉咙发干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眼前画面一闪:风行烈躺在担架上,满脸是血,说“你哭什么?我又没死”;后来演武场上,那人独自练拳到手指骨裂,也不肯停下……这些事像刀片一样刮过心头。
“他不是蝼蚁。”赵无涯终于挤出一句话,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也不是。”
说完,他猛地抬手,一口咬在舌尖上。
血腥味瞬间炸开,剧痛让他脑子一清。神识像是被冷水泼醒,晃动了几下,总算稳住。他睁眼,视线重新聚焦在高崖之上。幽冥老祖仍站在那里,纹丝未动,但赵无涯能感觉到,刚才那股侵入识海的力量还没退走,正躲在暗处窥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想调动灵力护体,却发现经脉像被堵住的水管,灵力滞涩难行。身体疲惫到了极点,连抬手都费劲。可就在他准备强行运转功法时,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。
那是一道旧疤,小时候村里狗咬的,平时毫无知觉。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钉扎进皮肉,火辣辣地疼。紧接着,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起,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,速度快得根本不受控制。
“轰”的一声,双眼骤然亮起金光。
不是幻觉,是实实在在的光。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立的金色细线,像是猛兽睁眼,又像是日轮初升。视野变了,不再是昏沉的战场焦土,而是流动的灵气纹路——每一缕风、每一块石头、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毒雾,都化作了清晰可见的能量轨迹。
他没动,双膝仍跪在碎石堆里,左手依旧环着风行烈的后背。右手缓缓抬起,指向天际。动作很慢,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,不像是他自己在操控。
天空乌云骤然凝聚,旋转成一张巨大的嘴形,阴影中传出冷笑:“区区善念残躯,竟敢显露真容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赵无涯背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。
没有响动,没有震动,就像纸张被无形的手撕开一角。一道金纹自地面蜿蜒而上,勾勒出门户轮廓。接着,一尊模糊却巍峨的身影从中缓缓浮现。
那是个披甲执印的法相,身形高逾十丈,头戴冠冕,肩覆重铠,腰缠玉带。面容看不清,唯有双眼露在外面——那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,俯瞰众生,不带一丝情绪。它站在赵无涯身后,虚影与实体重叠,仿佛本就是一体。
赵无涯嘴唇微动。
他说的不是自己的话。
“尔等孽障,也配称魔?”
声音不高,却叠加了多重回响,像是千万人同时开口,又像是远古钟鸣自地底传来。整片战场的灵气为之一滞,连狂风都停了一瞬。毒雾翻腾的节奏被打乱,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。
高崖上的幽冥老祖第一次变了脸色。
他那只抬起的手微微一颤,面具后的目光陡然收缩。蛇骨鞭自动绷直,鞭尾轻轻抽动,像是察觉到了致命威胁。
可赵无涯根本没看他。
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,只有体内那股力量在奔涌,在咆哮,在冲撞他的每一寸经脉。他想喊停,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腰间的酒葫芦突然震动起来,发出嗡鸣,塞子“啪”地弹飞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