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光已经开始淡了。
不是瞬间消失,而是像沙漏里的细沙,一点点往下落,每一粒都带着温度。她的身影变得透明,轮廓边缘泛起微弱的波纹,像是风吹过水面。
“我不是为你拼命。”她说,声音也开始断续,“我是为我自己。我不想死在毒雾里,不想变成怪物让别人杀。如果一定要死,我选现在,选一个有用的方式。”
“你给我回来!”他嘶吼,想扑过去抓她,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他的手穿过了那道光,像是抓了一把空气。
“记得……”她轻声说,嘴角还挂着那点熟悉的、带刺的笑,“替我看遍修仙界的花开……听说南岭的桃早就开了,北境的雪莲也快冒头……你说过要带我去的,别赖账。”
“不!”他猛地往前一扑,双手合拢,死死攥住那一缕即将消散的光点。指缝里漏出的光像春天的萤火,一闪,又一闪。
“我们一起!”他声音已经劈了,“你说过要亲眼看到花开的!你说过要看着我打赢这场仗的!你答应过林清月要好好活着的!你不能就这么走了!你不许走!”
她没再说话。
光影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,像回应,又像告别。
然后,那点光缓缓沉入他紧握的拳心,顺着掌纹钻进皮肤,一路滑向胸口,最后停在心脏附近,不散,也不动,像一颗被封存的种子。
他跪在虚空中,双膝陷在无形的灰白里,双手仍紧紧合拢,指甲掐进肉里,血顺着指节流下来,滴在识海上,晕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脸上湿了一片。
他没擦,也不想去管。他知道她走了,彻底走了,连一丝意识都没留下。他掌心里抓住的,不过是一点执念的残渣。
可他还是不肯松手。
风行烈还躺在外面,毒没清干净。幽冥老祖还在高崖上等着下一次出手。古魔的裂隙还在扩张。他本该马上醒,该站起来,该拔剑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不是因为伤,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胸口堵得慌,像是有人把整个冬天的雪都塞进了他心口,化不开,也咽不下。
他低着头,额前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眼睛。只有嘴唇还在微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让我看花……那你得看着我去看。”
“我不会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得看着。”
远处,识海边缘,似乎有极细微的震动传来,像是某种力量正在靠近。但赵无涯没抬头,也没理会。他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,抹了把脸,掌心沾了泪,也沾了血。
然后,他把那只手按在胸口,压住那颗未熄的光点。
睫毛颤了颤。
一滴泪砸在虚空中,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