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还跪在那片灰白里,手心紧攥着那一缕温润的光点残渣,指缝间渗出的血丝顺着掌纹往下淌,滴落时连个回音都没有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,连呼吸都靠惯性撑着。胸口闷得厉害,不是疼,是压,像有座山直接坐在了心口上。
他不想动。
也不能动。
慕容雪走了,风行烈躺在外面等死,幽冥老祖在高崖上冷笑——这些他知道。可他知道又能怎样?他已经拼到神魂将散,拼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替他挡刀,拼到连眼泪都混着血往下流。
他不配再站起来了。
可就在这时候,识海深处传来三声轻响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不重,但极稳,像是有人用指节在石碑上敲了三下。
他眼皮猛地一跳。
这声音……他记得。
仙贝岭深处,那个总爱说谜语的老头,每次开口前,都要敲三下碑。
“守碑人……?”
他喉咙发紧,刚吐出三个字,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,带着一股子沙哑又急促的调子:“别他妈愣着了!三分钟前,风行烈左翼要被蛇骨鞭贯穿!你再不动,他就真死了!”
赵无涯浑身一震。
不是因为那句话,是因为语气——太熟了。那种又急又凶、恨不得拿扫帚抽人后脑勺的劲儿,跟当初在仙贝岭让他背九重碑文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谁啊……”他嗓音嘶哑,“老头?你还活着?”
“活个屁!”那声音炸起来,“老子只剩一口气,专程回来给你续命的!听好了——我不是来安慰你的,也不是来看你哭的!你是救世主,不是哭丧的!给我睁大眼,看清楚接下来的画面!”
话音未落,赵无涯眼前骤然一晃。
灰白的空间裂开一道细缝,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缝里涌出无数光影碎片,旋转、交错、倒流,最后定格在一个瞬间——
风行烈腾空而起,烈风翼展开到极致,正要冲向幽冥老祖所在高崖。他的左翼边缘掠过一道黑影,那是蛇骨鞭的前端,悄无声息地绕了过来,距离肩胛骨只剩半寸。
下一秒,鞭子会刺穿他的灵脉枢纽,左翼当场报废,甚至可能直接震碎心脉。
而现实中的赵无涯,还在岩柱旁跪着,什么都没做。
“看见了吗?!”守碑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吼,“那就是三分钟前!你要是再迟一秒,他就完了!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,回到那个节点,改写它!但只能一次,只能一击,错过就永远错过!”
赵无涯盯着那画面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角度。风行烈起飞时脚下踩的那块碎岩,裂成了五瓣,中间那块最大的歪向左边——这是他们演练时他亲手标记过的落脚点。气流的走向也对,从东南方向吹来的风在岩壁形成涡流,烈风翼必须微调十五度才能保持平衡。
全是真的。
不是幻象。
“怎么……回去?”他咬牙问。
“用剑。”守碑人语气忽然低下来,“你的青霄剑,能斩因果。但它不会自己动,得你来握。现在,把心神沉进去,找到那个‘因’——风行烈之所以会被击中,是因为你没拦住那道鞭影。你要斩的,不是鞭子,是‘他必被击中’这个结果。”
赵无涯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血迹未干,却稳稳按在了剑柄上。
青霄剑在他背后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时间不多。”守碑人声音开始发虚,“我只能送你进去,能不能斩断,看你自己的意志。记住——斩的不是过去,是‘注定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