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站在焦土之上,风从断裂的岩柱间穿过,卷起一层灰烬,扑在他脸上,像谁撒了一把冷灰。他没抬手擦,只是睁着眼,盯着远处翻涌的黑雾。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裂开一道细口子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七窍里未散的痛。经脉像是被反拧过的麻绳,每一寸都在抽着疼,但他站得稳。
就在这时,额间忽然一烫。
不是烧,也不是刺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骨头缝里轻轻刮了一下,然后那声音顺着颅骨爬进脑子里,嗡地一声炸开。
“你我本一体,何苦相争?”
这声音没有从外面来,是直接在他识海里响起的。平平的,不带情绪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往他神识最深处凿。
赵无涯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是谁。
古魔残魂。
上一次它出现,是在幻境里,用他的脸、他的声音,说他不过是个容器,说他拼命守护的一切,终将化为灰烬。那时他挥剑斩了那影子,以为断的是外敌。可现在他明白了——那不是入侵,是唤醒。
“一体?”赵无涯低声道,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,“你屠村杀童,炼人成器,风行烈差点死在你鞭下,慕容雪把自己烧进丹炉……这也叫‘一体’?”
他每说一个名字,心口就闷一分。那些画面不受控地冒出来:村口火光冲天,孩子哭喊着被拖进黑暗;风行烈左翼暴露,蛇骨鞭悄无声息逼近;慕容雪指尖渗血,银针扎进炉心,身影一点点变透明……
“你做的恶,让我来背?”赵无涯猛地抬头,咬牙道,“我不认。”
话音刚落,额间印记剧烈跳动,仿佛有东西要破皮而出。一股滚烫的黑气从丹田往上窜,直冲脑门。他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,硬是靠着青霄剑撑住才没倒。
“你不认也没用。”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带着一丝笑,“我乃万劫之前的存在,你是我剥离的善念,封入凡胎,只为等今日归一。你修的每一步,走的每一条路,都是我为你铺的局。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?你只是在完成我的觉醒。”
赵无涯喉咙发紧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这些年拼死拼活,到底是为了谁?
为了苍生?还是为了帮一个视众生如蝼蚁的东西复活?
他不信。
可身体里的灵力已经开始躁动,一半清亮,一半漆黑,像两股潮水在经脉里对冲。头痛得像是脑袋要裂开,眼前发黑,耳中全是杂音。
“若真是一体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一字一顿,“那你告诉我——为什么我会心疼?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掌:“我救不了村里那群孩子,夜里会哭。风行烈受伤,我会怒。慕容雪消失,我胸口像被人掏空……这些,是你能演出来的吗?你能懂什么叫‘舍不得’?”
识海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那声音轻嗤一声:“情感是弱点,迟早要斩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赵无涯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疯,“我不是你。也永不是你。”
他说完,右手猛然抬起,一把抽出背后的青霄剑。
剑锋寒光一闪,直接抵在自己咽喉上。
皮肉被割开一道细痕,血珠顺着剑刃滑落。
“你要融合?”他盯着前方虚空,眼神狠得像要吃人,“好啊。那我便斩了这‘一体’!大不了一拍两散,你别想借我的身子重临世间!”
他手指收紧,剑锋又压进半寸。
血流得快了些。
那一刻,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不想宗门,不想战友,不想过往荣辱。他只知道——这一剑若不落下,他就不再是赵无涯了。
他是谁?
是那个十岁就眼睁睁看着同龄人被妖兽拖走却无能为力的孤儿。
是那个背着酒葫芦闯仙贝岭,被人叫“乡巴佬”也不还嘴的外门弟子。
是那个在药庐门口守了一夜,只因为怕一个人死在黑暗里的傻子。
他可以死。
但不能变成自己最恨的那种东西。
“来啊!”他嘶吼出声,剑尖颤动,“你要我归一?我偏要斩你个四分五裂!”
就在他准备用力抹喉的刹那——
“轰!”
体内猛然炸开一股巨力。
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额间印记爆发出来的。整条脊椎像被雷劈过,整个人向后一仰,青霄剑脱手飞出,“当”地一声插在地上,剑身嗡鸣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