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预言，又像是召唤。
“你觉得她是留线索，还是……留警告？”赵无涯问。
风行烈看着那行小字，片刻后道：“如果是警告，不会用‘有缘人’这种词。”
赵无涯笑了下，笑得有点涩。“所以她是想让谁看到？等了这么多年，就为了告诉后来人一句话？”
没人回答。
库房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。烛光摇晃，在炉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，那些锈痕看起来像干涸的泪道。
赵无涯又伸手，这次是整个手掌贴在“慕容雪”三个字上。铁面冰凉，但掌心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。他没缩手，反而压得更紧了些，仿佛想通过这点触感，穿过时间，碰到那个早已消失的人。
“你说她会不会知道……我们会找到这东西？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会不会从一开始，就在等这一天？”
风行烈没说话。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赵无涯侧后方半步的位置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，成为他背靠的墙。
外面传来巡守弟子换岗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走远。
赵无涯的手还贴在炉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没看风行烈，也没再说话，只是望着那行小字，眼神失焦，像是陷进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画面里。
风行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，刀锋上还沾着铁锈。他用拇指抹掉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吵了什么。
库房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远处，主峰方向传来一声钟响，悠长而低沉，是夜巡的报时。
赵无涯终于把手收了回来。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，像是被什么烙过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站直身子，深吸一口气，肋骨处的钝痛让他眉头一跳。但他没扶，只是把酒葫芦从腰间摘下来，拧开盖闻了闻——空的，只剩一点灵液的余香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该去交差了。”
风行烈看了他一眼，没动。“你不觉得……这炉子该留下来？”
赵无涯回头，看向那口丹炉。锈迹斑斑，毫不起眼，可现在看它，却像在看一口棺材，或者一道门。
“留。”他点头，“单独锁一间。”
风行烈收刀入鞘，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搭上门环前，他停了一下，“你信她还活着？”
赵无涯没立刻回答。他站在石台前，影子被灯拉得老长，覆在炉身上，像一层保护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得当她活着。”
风行烈开门，夜风涌进来，吹得油灯火苗一歪。他走出去，脚步声渐远。
赵无涯没跟上。他站在原地，又看了一眼炉底那行字。
**致百年后的有缘人**。
他伸手，把那三个字又擦了一遍，动作轻得像在拂去落叶。
然后他转身，关门，落锁。
钥匙在手中转了一圈，最终放进袖袋。
他沿着回廊往议事殿走，脚步不快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里。夜风吹起他的青衫，酒葫芦空荡荡地晃着。
主峰的钟声还在响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，漏下一点星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第一次见慕容雪时，天上也是这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