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还在吹，赵无涯靠在祠堂外的石柱上，指尖还残留着青铜盘星图的冰凉触感。他刚从那场无声的对峙中缓过神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“双月同天”四个字，像一块沉石压在胸口。阳光斜照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贴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时，识海猛地一震。
不是痛，也不是晕，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去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人拿着铁钩，从你脑门缝里撬开一条道，然后慢悠悠地坐了进来。
赵无涯瞳孔骤缩，身体本能绷紧，右手瞬间扣住背后青霄剑的剑柄。可这一回，敌人不在外面。
识海深处，一片灰雾翻涌，中间缓缓浮出一道人影。黑袍、无面，只有两团跳动的紫色火焰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燃烧着。它没说话，但赵无涯知道是谁。
古魔残魂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那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，不带情绪，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台词，“你忙着找门，我忙着等门开。”
赵无涯没回应，只是在意识中具象化出青霄剑。剑身泛着微光，剑尖直指那团黑影，抵在自己识海的屏障边缘。他知道不能让这玩意儿再往里走半寸，上次它差点借着他心神松动夺舍，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他在心里冷冷道，“别整这些阴间开场白。”
黑影轻笑一声，火焰微微晃动：“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“我不做买卖。”赵无涯打断，“尤其不跟欠揍的聊价格。”
“你会听的。”黑影不恼，反而往前飘了半步，“你帮我解除封印的一部分限制，我告诉你慕容雪在哪。”
赵无涯眉头一跳。
这个名字像根针，猝不及防扎进神经。他没动，剑尖稳如铁铸，但呼吸节奏变了，短促了一瞬。
“筹码不够。”他说。
“哦？”黑影语气玩味，“那如果我说，她现在正被炼成魔器呢？血肉为引，神魂为线，骨头雕成铃铛，挂在幽冥老祖的腰带上——每走一步，响一声，都是她在喊疼。”
赵无涯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不信。至少，他告诉自己不信。
可识海里的温度却降了下来，空气仿佛凝成了霜。青霄剑的剑尖依旧抵着屏障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神识在轻微震颤——不是怕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戳中了。
他想起那天在封锁区，慕容雪躺在焦土上，银簪断了一根，脸色发青，嘴里说着“杀了我”。他喂她喝了自己的血，灵力撑起护罩，守到她呼吸恢复。那时候她没醒，但他知道她在听。
后来丹炉上刻着她的名字，锈迹斑斑，字迹却熟悉得刺眼。
现在这东西说她被炼成了魔器？
“你撒谎。”赵无涯咬牙，“你就是为了让我动摇。”
“我何必骗你？”黑影冷笑，“你以为你们找到的那口丹炉是偶然？那是她留下的信标。她知道自己要被带走，所以提前把一丝神识藏进了旧物里。可惜啊，太慢了。等你摸到那炉子的时候，她的肉身已经被拖进魔域熔炉三天了。”
赵无涯眼前闪过一幕画面：漆黑的地下空间，铁链垂落，一口巨大的鼎冒着黑烟，鼎边站着穿黑袍的人影，手里拿着一把骨刀，正在雕刻什么……鼎中传来极轻的一声“无涯”。
他猛地甩头，把幻象赶出去。
“你为何现在开口？”他问，声音比刚才稳，“之前我快死的时候你不吭声，现在倒主动谈条件？”
黑影沉默了一瞬。
火焰跳动了一下。
“因为时机到了。”它终于说，“封印松动，我能接触的现实越来越多。而你……你也越来越接近那个真相。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你迟早会知道的。”黑影语气忽然低了几分，“但现在，我只给你一个选择：信我一次，或者永远错过她。”
赵无涯冷笑：“信你？你连脸都没有，说的话能有几个真字？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黑影反问，“继续开会？列阵？演练声波攻击？等你们把所有计划都排好，她的骨头早就做成镇魔钉，钉在某个祭坛角上了。”
赵无涯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时间紧迫。可正因为如此，他更不能乱。每一次冲动，都可能落入圈套。他见过太多人因为救人心切，结果把自己搭进去——风行烈那次左翼差点废掉，就是因为他非要冲进毒雾救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你说她在被炼成魔器。”他缓缓道，“那她现在还能感知外界吗？”
黑影一顿。
“不能完全。”它说，“但若有熟悉的声音或气息靠近，她残存的神识会有反应。比如你的血，比如你用过的剑气。”
赵无涯眼神一闪。
他在记这个细节。
不是为了信它，而是为了验证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黑影缓缓抬起手，虚空中浮现一幅模糊影像：一座石殿，墙上画满诡异符文，中央摆着一口倒悬的鼎，鼎下吊着一个人形轮廓，全身缠满锁链，隐约能看到一头黑发披散。
“这是三天前的画面。”黑影说，“她还没完全转化，还有救。但再过七天，神魂彻底融合，就真的成了器灵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赵无涯盯着那幅影，手指紧紧攥着青霄剑的意象，几乎要把剑柄捏碎。
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。
也可能是真的。
可问题是，他不敢赌。
“你要我怎么帮你？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说解除封印限制，具体做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黑影说，“下次你进入仙贝岭核心阵眼时，不要激活净化符文，而是注入一道混元灵力——就是你丹田里那股金黑色的气流。那一瞬间，我会借力撕开一角封印，释放部分力量。作为回报，我告诉你她所在的准确位置，甚至可以帮你定位那口鼎的弱点。”
赵无涯眯起眼。
“然后你就能出来搞大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