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想喘口气。”黑影淡淡道,“被困了八百年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你懂吗?孤独比痛苦更磨人。”
赵无涯嗤笑:“你现在倒是挺会卖惨。”
“我不是求你同情。”黑影语气冷下来,“我是给你一个机会。救她,或者看着她变成一件杀人工具,将来反过来杀你身边的人。选吧。”
赵无涯闭上眼。
识海里一片寂静,只有青霄剑的微光在轻轻摇曳。他知道这是一场博弈,对方在试探他的底线,也在测试他对同伴的重视程度。
可他也清楚,一旦答应,后果难料。
他睁开眼,剑尖往前递了半寸,直逼黑影眉心。
“听着。”他说,“我不跟你做交易。你要是真有诚意,就先证明她说的那些是真的——告诉我,她在昏迷前最后说了什么?”
黑影微微晃动。
“她说……”它顿了顿,“‘别让他们用我的傀儡线控制师妹’。”
赵无涯心头一震。
这句话,只有慕容雪和林清月之间才知道。那次在仙市,他破了傀儡线危机后,慕容雪私下叮嘱过林清月,让他听见了。
这不是假的。
至少,这部分不是。
他呼吸一滞,但很快压下情绪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你为什么要帮她?你不是蔑视一切生命吗?”
黑影沉默许久。
火焰缓缓低垂。
“因为我记得那种感觉。”它低声说,“被当成工具,被拆解,被重塑。我不在乎她是谁,但我讨厌那个过程。哪怕是我自己干过的,我也讨厌。”
赵无涯盯着它,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可能是另一种操控——激起共情,瓦解防线。
可有些话,一旦说出来,就会在心里留下痕迹。
他收回青霄剑,但在意识屏障前划下一道金线。
“我不会帮你。”他说,“但我也不会让你轻易得逞。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,我不管你是残魂还是老祖,我都把你从壳子里掏出来砸碎。”
黑影笑了。
笑声在识海里回荡,带着几分讥讽,又似乎有一丝……释然。
“有意思。”它说,“你明明怕得要死,嘴还挺硬。”
赵无涯没理它。
他开始调动神识,准备退出这场精神对峙。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,否则对方可能会趁机种下精神烙印。
就在他即将脱离的瞬间,黑影最后一句话飘了过来:
“她还活着。但活得不好。你想救她,就得比我更快。”
然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赵无涯猛然睁眼。
山风依旧,阳光依旧,祠堂外的石柱还是那根石柱。他站在原地,右手仍紧紧握着青霄剑柄,指节发白。
额头有冷汗滑下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,低头看去,掌心竟有一道细小的划痕——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割破的,血珠凝在那里,没滴落。
他盯着那点血,忽然想起什么。
慕容雪的银簪,断的那根,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划痕?
他猛地抬头,望向主峰方向。
议事殿的钟声刚刚停歇,新的一天已经开始。弟子们在各处忙碌,演武场上隐约传来练剑声。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转身,脚步沉重地朝山下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不能现在就召集风行烈,也不能立刻上报青玄子。他得先确认情报真假,否则只会打草惊蛇。
但他必须行动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,空的。
笑了笑,自言自语:“这破壶,连口酒都不给喝。”
走到半山腰,他停下,回头看了眼祠堂。
阳光照在石碑上,“当双月同天”几个字已悄然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重新按回剑柄上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守护过去。
是为了抢回未来。
他迈步前行,身影渐渐融入山道拐角的树影里。远处主峰高台隐约可见,旗幡在风中轻轻摆动,像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宣誓。